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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02
辩论野史选辑 学活纪 刘文之孔乙己版 - [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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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校队野史创作组
深大辩论的格局,是与别处不同的:都是当屋一个曲尺型的讲台,上面预备着一副UNO,可以随时打牌。想打新生杯的人,每天课业结束的时候,每天花两三个小时,打几场小品,------这是三四年前的事,现在每天要花上四五个小时,------靠课桌旁站着,激烈地对辩一番;倘肯多花一两个小时,便可以混进院队,或者校队,猥琐小师妹了,如果在校队干上一年,那就能亲近做礼仪的女生,但这些爱好者,多是旁听生,大抵没有这种奸情。只有当到副队长的,才踱进讲台旁边的牌桌里,喝奶茶打UNO,慢慢地围观。
虹虹从十九岁起,便在学活的307会 议室里当壮丁,队长说,样子太痴汉,怕对付不了流氓型的辩手,就在陪练上做点事罢。外面的二队队员,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二队的 往往要亲眼看到资料从网络里粘贴,看过资料里有错字没有,又亲看将资料放在套题里,然后放心后放心:在这严重兼督下,教会他们破论也很为难。所以过了几 天,所以过了几天,队长又说虹虹干不了这事。幸亏力气大,一次能扛动三四套桌椅,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场地布置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虹虹从此便整天的呆在会议室里,专管她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队长是一副凶脸孔,学长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刘文到场,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刘 文是站着对辩而常吞字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瘦长;黯淡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痘痕;一下巴乱糟糟令人忧郁的蛋疼的胡渣。穿的虽然是西装,可是又脏又破,似乎 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他对人说话,总是今天我们,我们今天,教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姓刘,别人便从描红纸上的“寂寞不淡定,风流终成性”这半懂不懂的 话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盲流。盲流一到会议室,所有对辩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盲流,你脸上又添上新痘痘了!”他不回答,对柜里说,“给两 个一四辩,要一个追问题的。”便排出九个段子。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山寨别人的黄段子了!”盲流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 白……”” 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偷了黄执中的结辩,被人爆。”盲流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山寨不能算偷……山寨!……黄大叔的段子,能不用 来历练吗?”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今天不是我们相信什么”,什么“二十岁的时候回头看算什么”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会议室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 气。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刘文原来也打过比赛,但终 于没有拿到院际杯,又不会讨好师妹;于是愈过愈寂寞,弄到只能加入去死团了。幸而会写点立论稿,便替师妹包一场立论,淡定不能一番。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 气,便是好讲段子。坐不到几天,便连最纯洁的学长学姐师弟师妹,一齐下流。如是几次,叫他立论的人也没有了。刘文没有法,便免不了偶然做些自我慰藉的事。 但他在我们队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不纠缠;虽然和女生搭话总是被拒绝,暂时丢人一下,但不出一月,定然忘个干净,从最纯洁的师妹又一个个来讲段 子。
刘文打过两轮自由人对辩,暴起的青筋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刘文,你当真打过院际杯么?”刘文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 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半个奖杯也捞不到呢?”刘文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人生历练嘛之类,一些不懂了。在 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队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在 这些时候,虹虹可以附和着笑,队长是决不责备的。而且队长见了刘文,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刘文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师妹说话。有一回对 虹虹说道,“你学过立论么?”虹虹略略点一点头。他说,“立过论,……我便考你一考。拿到辩题的时候,破题的顺序是怎样的?”虹虹想,自我慰藉的人,也配 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刘文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总结不出来罢?……我教给你,记着!这些顺序应该记着。将来做队长的时候,点评要用。”虹 虹暗想我和队长的等级还很远呢,而且我们队长也从不在乎立论的顺序;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不是先下定义后找标准么?”刘文显出极 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点头说,“对呀对呀!……理论逻辑事实价值四种方法的运用,你知道么?”虹虹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刘文刚用 指甲蘸了午后红茶,想在桌子上写字,见虹虹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有几回,午休的师弟师妹们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刘文。他便给他们讲段子,一人一段。他们听完段子,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刘文手里的U盘。刘文着了慌,伸开五指将U盘罩住,弯腰下去说道,“不多了,我已经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U盘,自己摇头说,“有码的博隆一狠心都删了!多乎哉?不多也。”于是这一群师弟师妹都在笑声里走散了。刘文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辩论也便这么打。
有一天,大约是端午前的两三天,队长正在慢慢的盘点赛果,取下U盘, 忽然说,“刘文长久没有打比赛了。还欠十九篇立论稿呢!”虹虹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在做结辩的人插嘴道,“他怎么会来?……他被人雷倒了。” 队长说,“哦!”“他总仍旧是讲段子。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丢到刘派面前去了。他破题的逻辑,动得的么?”“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写自我本我超我 的立论稿,后来是背下这篇立论稿,背了大半夜,再打雷瞎了眼。”“后来呢?”“后来雷到无语了。”“雷哑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被雷倒了。 ”队长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盘点他的赛果。
暑假集 训,雷暴一天多比一天,看看将近新生杯;虹虹整天的靠着避雷针,也须穿上防雷服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轮像样的对辩,虹虹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 声音,“撕两张还能写字的废纸。”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刘文便在会议室外的走廊上站着。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 样子;穿一件破短袖,垂着头,拿着一本卷了毛边的《狮城舌战》,以前衬衫口袋里插着的钢笔已经换成了地摊圆珠笔;见了我,又说道,“给两张废纸。”队长也 伸出头去,一面说,“刘文么?你还欠十九篇立论稿呢!”刘文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写清罢。这一回是机场急用的立论,要写得体面些。”队长仍然同 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刘文,你又被刘派雷倒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雷倒,怎么会外焦里嫩?”刘文低声 说道,“历练,历,历……”他的眼色,很像恳求队长,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便和刘文都笑了。虹虹铺平了两张废纸,递出去,放在会议桌上。他从 破衬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放在红红手里,见他满手是老茧,原来他便用这U盘要虹虹继续给师弟师妹讲段子的。不一会,他写完立论稿,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弯着腰扶着墙,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刘文。到了年关,队长拔出U盘说,“刘文还欠十九篇立论稿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说“刘文还欠十九篇立论稿呢!”到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
虹虹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刘文的确被雷倒了。
本故事纯属寂寞 若有雷同,纯属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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