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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21
当娱乐可以让谈恋爱不如跳舞 - [读书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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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还小的时候,陈慧琳阿姨那首《不如跳舞》有一段时间统治了大街小巷正版盗版音像店的音响和所有的电视点歌台。那段副歌我到现在还能哼出来,“不如跳舞,谈恋爱不如跳舞,让自己觉得舒服,是每个人的天赋......”倒不是因为有多喜欢这首歌,纯粹是重复审美导致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而已。当然当时年纪很小,对“恋爱”都没有什么概念可言,更不知道为什么谈恋爱不如跳舞,大概是因为谈恋爱以后每个人都会变得跟紫薇和尔康一样磨叽吧......
现在陈慧琳阿姨舞曲天后的地位早就已经被依然年轻的蔡G奶和更年轻的王心凌郭美美们取代了。这没什么要紧的,我们沉浮人世的这十几年,连MJ都潦倒而死了,在电视上唱歌的那些人变来变去我们早就习惯了。这不像原始时代,所有的技能、艺术和哲思都要通过记忆的传承去延续。归根结底,这是一个鼓励遗忘的时代。
尼尔.波兹曼的《娱乐至死》想要提醒我们的问题之一就是无穷无尽的遗忘。每天电视新闻中有无数的生离死别,下一秒,随着播报员的表情语调从沉重转向欢快,我们便遗忘了世界另一头的凶杀噩耗,高兴地听着超女的最新赛况。
我们会被娱乐至死,当然不是因为我们遗忘了曾经的娱乐。在书中波兹曼建构了两个模型——奥威尔(《1984》的作者)式的和赫胥黎(《美丽新世界》的作者)式的。两个模型当中,一切的信息掌握在极权当中,人们得到的,是被篡改的和被制造的,而极权依此奴役人民。然而不同之处在于,奥威尔式的模型当中,人们的意志被强权最大程度地抑制;赫胥黎式的模型中人们根本没有反抗的意志,在一个公司国家的安排下,一切美好,相安无事。每一个中国人都熟悉奥威尔式的社会,但显然赫胥黎的设想对于极权者而言更加困难,却也更加安全。当源源不断的垃圾信息将我们捆绑在电视(当然现在还有电脑)前,使我们距离现实和美德越来越远时,我们却因为这些垃圾给我们带来的快感而不能自拔。是的,这就像我们食用垃圾食品时的感受一样,但是区别在于,当赫胥黎的设想真正实现时,我们会把垃圾当做真相,把洗脑作为美德,永远不会知道在鸡块和奶昔之外还有什么是值得我们去吃的。
这绝非危言耸听。波兹曼举的例子当中,一支爱斯基摩人为了看到电视剧《达拉斯》当中的某一集而推迟了一年一度的迁徙;而为了保证节目的严肃性而拒斥娱乐化元素的电视制作人罗伯特.麦克尼尔,其收入是同水平制作人的十分之一。观众无法拒斥来自娱乐的诱惑,而那些不够娱乐的节目(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则被观众本身无情地淘汰。
电视节目本身的娱乐化也并不足以令我们步入美丽新世界。如果我们清楚,让娱乐的归娱乐,让严肃的归严肃,那么哪怕明天曾轶可就成了超女冠军,我们也可以抱着娱乐的心态灿然一笑,绝对不会有做着音乐梦的孩子明天起就开始苦练绵羊音。
最可怕的也绝对不是那些打着娱乐旗号的电视节目。举一个远一点的例子。鲁迅笔下的孔乙己作为一个读书人而受尽鄙夷。问题不是出在他学问很糟糕,而是他不能利用自己的学问考取功名。这就是将学术异化为工具,通俗点说叫做登龙石的后果。同样地,娱乐化的世界里,媒体当中的出镜率成为了对严肃问题的评判方式。我高考的那年,厦大历史系在广东省招考的分数直逼北大,这恐怕很难和当时的易中天热脱离干系;郭敬明敢于自称“中国最好的作家”,这也有他那些叫嚣的粉丝和捧杀他的舆论各一份功劳。对于这些当然大多数人都可以居高临下地置之一笑。但是在看着这篇文章的人当中,包括我自己在内,有多少人未曾参与过一个规模最大,隐蔽性最强的娱乐项目?这种娱乐的名字,用米兰.昆德拉的说法来说,叫做“媚雅”?就像前阵子铺天盖地的哀悼季羡林的声音,“布拉格某些沉默的人穿街走巷,而高唱牧歌跳舞欢欣的人群形成一个圈,一起浮上了天空。”当然当问题已经到了这一步的时候,娱乐无法涵盖这些问题的起因,这属于人类永恒的虚荣和利用这种虚荣所建立的一切可以利用与洗脑的传播手段。
话说回来。走过了漫长的铺垫和论证,波兹曼想要告诉我们的无非如斯:电视,也包括畅销书,如是种种媒介,通过排挤严肃议题占据舆论权威,我们不仅在这些娱乐当中消费着时间,更在无知中将其当作了我们需要去捍卫的真理声音,从而进一步成为了娱乐的捍卫者和严肃的迫害者。关于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正如作者在书尾所说,“什么是信息?它有哪些不同形式?不同的形式会给我们带来什么不同的知识、智慧和学习方法?每一种形式会产生怎样的精神作用?信息和理性之间的关系是什么?什么样的信息最有利于思维?不同的信息形式是否有不同的道德倾向?信息过剩是什么意思?我们怎么知道存在信息过剩?崭新的信息来源、传播速度、背景和形式要求怎样重新定义重要的文化意义?例如,电视会不会赋予“虔诚”、“爱国主义”和“隐私”一个新的意义?报纸所指的“大众”和电视所指的“大众”有什么区别?不同的信息形式如何决定它要表达的内容?通过这些问题,以及更多的类似问题,美国人才可能和他们的电视机进行对话......能够提出问题就够了。提出了问题就是破除了禁忌。”其实这依然是那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理性怀疑,当所有人都学会利用理性,以一个中立的视角去审视那些看似真理的一切,而不是恐惧通过理性而被破坏的那些观点,那么娱乐的自然归娱乐,严肃的自然归严肃。
这一切听起来都很轻松,但波兹曼没有提到,在所有人都学会了遗忘的今天,那些真正需要被我们重视、去铭记的声音混杂在泥沙俱下的娱乐资讯当中,有多少人能保证它们不会像陈慧琳或者那些新来的女明星一样被我们瞬间遗忘,甚至是选择性无视?或许可以做一个最可怕的设想——当娱乐为我们带来的快感已经替代了生命中需要去为之奋斗的那些事物,我们会不会不愿意再去付出精力时间,宁可在舞池里与陌生人眉来眼去,暧昧到死,也不愿意付出代价去真正地去爱一个人?从这个角度看来,美丽新世界恐怕不会是一场觉醒就可以避免的未来,在技术愈发革新的今天,当机器可以替代太多的社会产物时,无论我们是否娱乐,死亡都难以避免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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