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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6-04
如何把大象装进冰箱里
作为一个等待毕业无所事事的人,其实我真的不记得今天是星期几。零点的时候,我在一家茶餐厅里,眼睁睁看着张婧阿姨一个人吃掉了一锅青蛙。期间我们从方舟子聊到大同和遵义,然后是个税起征点、地域矛盾。在出来的路上我看了一眼手机,日期栏,哦?呵呵呵呵...
在我出生的这年发生的事情,是非风云其实跟我们没有太多的关联。它更像一个图腾,一个门槛,比如华润门口的那个。大家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神,以此辨别着两个世界的存在。那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这头言而无声忧心忡忡。其实一件过去了廿年的事情,即便是亲历者,也很难留下比几个镜头和符号更深刻的印象。廿多年前,我的父母在大专教书,那一个多星期,他们在校门口试图阻拦自己的学生和同事,而另外的一些人则带着自己的学生出门散步,或者扒上了火车。其中有一些面孔再也没有出现。上个月,他们一个在那之后就远赴海外的朋友路过深圳,二十多年后的重逢,在他们的饭局上只剩下两个数字。沉重的记忆其实就像浓重的气体,一旦找到了出口,其实总会挥发殆尽。
这让我想起了一个笑话,把大象藏进冰箱需要几步?我们都知道答案:打开冰箱,把大象装进去,关上冰箱。笑话之所以有别于寓言,在于笑话是荒谬的。以为把大象装进冰箱这件事能够轻描淡写,就是一个笑话。我知道这头大象曾经席卷过整个国家,有亿万人曾经亲眼见到过它,见到过这头沙漠里的大象。即便没见过的人,也能在口耳相传中明白,喔,它好大啊。所以即便你不计工本造起一座金字塔一般的大冰箱,这难道不是告诉大家大象在这里,快来围观么?
所以后来就有些更聪明的人,制造了一个更好笑的笑话:把大象藏在冰箱需要几步?三步。打开冰箱,把所有人装进去,关上冰箱。这个笑话之所以好笑,是因为人被关起来之后,总会本能地往门口凑。你在墙外看风景,看笑话的人在墙外看你。寒风装饰了门缝,我们装饰了他们的梦。关在冰箱里的同志们,你们冷吗?
我还知道关于如何藏起一头大象的寓言:把大象扔进象群里,故事完。不过我知道这么做肯定会伤害造冰箱的人。不信你去问问西门子,现在有一种好办法可以让食物永远不腐坏,纯天然无污染,绝对的造福人类,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现在深圳有很多城中村在被旧改,换句话说,拆迁。深圳的旧改造就了许多千万富翁,这代表着数以亿计的纳税被用掉了。但我还是得说,我有幸生活在这个或许是最右的城市,最右边,也意味着是个例。全国有很多地方也在干同样的事,他们消灭地主,并不制造富翁。其实他们花的钱,据说可以制造五千个亿万富翁。可这五千个亿万富翁去了哪里。你应该问问造冰箱的人。更应该问问,我们干嘛要造冰箱。
其实要说怎样藏起一头大象,根本不缺现实的范例。这些故事发生在大洋彼岸。其中之一发生在十六年前的俄克拉荷马城。一场了针对症斧的袭击被制造,一百多人因此罹难。一位二十七岁的公民为什么要怀有如此的仇恨?这完全可以被上升到症治问题。人们口无遮拦,议论纷纷。可最后,大家还是决定,把这当成一场神经病导致的惨案。
这个故事的中文名字叫做盲人摸象:一开始,瞎子们想知道什么是大象,有人摸到了鼻子,说大象像蛇一样又粗又长;有人摸到了耳朵,说大象像扇子一样;最后一群人摸到了象腿,他们怒斥前两拨人——大象明明就是一根肉柱!最后瞎子们厌倦了无休止的争吵,他们忘却了大象,更忘却了为什么有人要藏起一头大象。
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非要把大象藏起来,他们用一块红布蒙上了我的眼睛告诉我,大象很凶恶,一不小心就会把你给吃掉。这样的人,放之四海而皆有。区别仅仅是,有人温柔地给我戴上眼罩,有人却差点勒死我。我知道,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是最好的,不过在此之前,请你,最好把爪子从我眼睛上挪开。 -
2011-05-09
[坑]与她无关的历险记 - [小说]
在雨下起来之前,她就拉着他在镇子里匆匆忙忙地采购储备。她把一筐筐的火腿、茶包和纸巾扔进购物车里。他望着面前的小山,忍不住想说一句“超市又不会因为下雨而关门”,到嘴边却变成了“好吧,未雨绸缪总没有错”。结账的时候,他数了数,买下的梳打就够他们吃半年。他掏出钱包,买下了这份安全感。
大雨在第二天如期而至。乌云仿佛瞬间笼罩了天际。云端被闪电一分为二,钻进来的阳光与阴霾雨幕交错。山下升起炊烟,她升起了壁炉,又到厨房里做好了晚餐,看着他默默地狼吞虎咽。收音机里在放新闻播报,这样的天气至少还要持续一个星期。饭后他们坐在门口的台阶边,他捡起一粒石子,朝不远处一只探头探脑的松鼠掷去。受惊的松鼠发足奔逃,他不甘地想要追去。她拽住衣角制止了他孩子气的举动。那一晚,他们跟随着雨滴的节奏激烈做爱,她感觉全世界都在向下半身的灼热抽缩。她把这想法告诉了他,他说,大概是因为这里是宇宙的奇点,物质都做着熵减运动往这里坍塌。
这样周而复始的日子维持了一个月,雨始终没有如到来一般准时地停止。期间,他们坐在窗台边远眺的时间越来越少。更多的时候,他靠着笔记本电脑里的单机游戏打发时间,而她则在书房里写写画画,并且在展示成果的时候遭到他的嘲笑。让他感到不堪忍受的是各种速食和膨化食品的味道,在向她抱怨时,她抱歉地说,亲爱的,只有这些东西才能放得久一点啊。他打开一支红茶,望着在一片滂沱中狼狈穿行的路人,舌根传来一阵塑料味。
他收拾起钱包、手机和钥匙,想了想,把烟盒也塞进口袋里。当他开门撑伞时,仿佛突然想起来一样,看了一眼她。她趴在沙发上,看着一本不知什么书,像一只别扭的小猫。他略带羞愧地问她,亲爱的,我去找点吃的,你要一起去么?她挥挥手,说帮你看着帮我带一点回来就好了。他如释重负地消失在门外。
到镇子上的路并不好走,路面上满是裂陷,泥浆从被浸泡太久的路基下翻滚上来。他很担心这一个个微型沼泽中,会不会爬出来一头按比例缩小的鳄鱼或者别的什么,并因此庆幸没有硬把她拉出来。商店的招牌终于出现在路的尽头,他加快脚步,朝酒吧奔去。
酒保耐心听完了他长长的菜单,平静地告诉他,先生,您点的东西现在都没了。这么潮湿的天气,蔬菜、蛋糕、新鲜肉类,全都没法儿放过夜。更何况,通往镇外的公路已经被淹了。他环顾周遭的顾客们,面色灰暗地嚼着培根或者香肠。他说,我知道了。顺带一问,镇上那家渔具店还开么?
已经不营业了,不过老板还在店里住着。要买什么敲门找他应该就可以的。不过,问这个干嘛?
谢啦。他挥挥手,转身出门。
半小时后,镇上的人从自家的窗前看到那个男人把一艘更应该出现在公园人工湖的小船从后院推出来,拿桨试了试路上的水深,跳上船,奋力地向北划去。在出发前,他给她打了个电话。亲爱的,我在镇子里遇上点麻烦,可能要在这儿耽搁几天。你在屋子里还好吧?被洪水困住了么?她问。这倒不是。总归,等我几天就好,有什么想要我带的么?
子夜时分她接到了他的第二个电话。亲爱的,城里也没有新鲜的食材了。他们说芝加哥或许还有些存货。回头打给你。我爱你!
你要去芝加哥?!你的身份证还在我这里!几点的飞机?
听不清!现在风很大,我现在要保持平衡不然就进水里!回来再说!我爱你!电话那头传来了拖长了嘟声的忙音。她无奈地把电话放回床头,翻个身沉沉睡去。
当她醒来时,天色依旧暮霭沉沉。她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定时吃维生素的点数,可是手机上的时间一直停在 0: 11 。见鬼,手机受潮了。她悻悻地起身,去客厅看钟。
0: 11 。
她问他,亲爱的,自从上次你给我打电话之后,过了多久。是一整天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什么,这个也没有了。那你们还有什么。对不起亲爱的我在餐厅,情况似乎很糟糕。你那儿还有储备粮么?
这个倒是有。你再好好回忆一下,上一次你给我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问这个干什么?我不真记不清了。连奶昔也卖光了吗?狗日的,那你们还开什么店!
你给我好好想想!她几乎向他哭喊,旋即发现自己的语气过于神经质,换做更温柔的语气问他,那,你那里的时间是几点?
六点半吧。他轻快的答复让她稍稍安心,因为这声线里还带着一点焦躁,她顺从地挂了电话。对着天边不知是晨光还是暮色的一片惨白发呆。门外的毛榉被越来越重的雨打得千疮百孔,光从狭长的叶子中间投过来,像筛子一样。风从洞眼里发出呼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地平线也比昨天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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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4-23
关于药家鑫案中废死和舆论监督的一点看法 - [随笔]
药家鑫肇事杀人案一审宣判了。诚哉幸甚的事情是,公众所担心的设想状况并没有出现。死刑立即执行是一个能够平复民意的结果。可是与此同时,反对的声音也开始喧嚣尘上。反对者中就包括了我一直很仰慕的萧瀚老师。反对者攻击的对象主要是两件事:反对死刑本身,或者反对以民意干预判罚结果。在这里,值得注意的是,所有反对者都很理智地避免了为药家鑫本人辩护,或者说,他们都撇开了药家鑫本人的道德定性在这件事当中的影响不谈,转而选择了一些更加高屋建瓴的话题。
其实一开始我觉得,药判个死缓转无期过几年保外出狱了,这个社会在实质上并不会变得更糟糕;而药真的被判死了,世界也未必会变得更美好。可是我还是乐意看到药被直接判死的,理由基于一个假设:如果在这件事当中,没有民意也没有药家或政府的势力干预,让我国的司法部门在一个完全独立的理想环境下处理本案,药毫无疑问是死刑立即执行。当然我明白这是在天朝,在天朝,根据我这种非法律精英的P民理解,意味着“自首”、“认罪态度较好”和“激情杀人”这三座大门永远向着那些稍有背景的人们敞开着,随便抱住哪个门框,接下来的事情很容易想到:“死缓-无期-减刑-保外,这么好的事情哪里找?就在这里!九万八!只要九万八!!!杀人犯五年回到家!!!快拿起你的电话抢购吧!!!”我不知道这种可能性是不是出于我的一种被害妄想,作为一个各方面都还算正常的公民,如果被生生逼出了被害妄想,我想造成这个状况的政府恐怕也得负一点责任。如果这不是被害妄想而是正常的经验判断,那么对于药而言,不判死刑,就意味着他为故意杀人付出的代价仅仅是数年刑期而已。恐怕哪怕是死刑的反对者也会觉得这不是这个杀人犯应得的惩罚。
所以这个时候,作为一个局外人,当然有权坚持“不应判药死刑”这个观点,这是言论自由。但是由于这种主张一旦成为现实,那么药仅仅会为张妙的死付出数年的自由,这一代价大概和从故意伤人到一般的偷窃不等的罪名相仿,我想从结果上来评判,这种主张显然是有悖常理和良心的。
当然,法律精英们是坚持常理和良心不能等同的,他们认为良心永远掌握在他们手中。正如萧瀚老师说的一样:“我有时同意主流民意,有时反对主流民意,但我既不会与其为友,也不会与其为敌。我只与‘仁慈与人道’为伍。”萧老师的“仁慈与人道”指的是无论何时何地,死刑都不应该存在。为什么?他在《直面药家鑫案再谈死刑》一文里给出的理由,经过我的归纳大概是:在无政府状态下,个人的复仇杀人可以具有正义性。但死刑作为一种制度,无论何时何地带来怎样的效果都不应该被设立。为什么不行?因为制度能够干涉的底线是人的生命权。为什么底线是生命权?因为生命权是人权是不可逾越的底线。到最后这一步,萧老师难免就开始有一点循环论证的意味了。
没关系,我们姑且承认这个前提,那么生命是不可逾越的底线,这是对于受害者和犯罪者双方而言的。如今,犯罪者逾越了这个底线剥夺了受害者的生命权,为什么制度就不能以剥夺犯罪者生命权的方式予以惩罚呢?仅仅用一句“制度不能干涉生命权”恐怕是不足以论证的。萧瀚老师自己在文中就提出了在正当防卫过程中产生的无限防卫权同样也是制度干涉生命权的案例。再往上看每个国家都还有战时法,里面都规定了以保卫为目的的杀戮是正当的。这不仅干涉了本国公民,还管到了外国公民头上。如果杀人也可以分正义杀人和非正义杀人,制度中干涉生命权的状况也允许存在,恐怕说制度无权干涉生命权这个前提就不那么可靠了。
回到根本上来说,制度是权利的分配规则,这些权利来自每一个个体的让渡。因此,当绝大多数个体愿意让渡部分权利使政府有能力判处死刑的时候,死刑就不应当被废除。当然,在天朝,用来反映集体意志的制度基本从来就没靠过谱,所以我也得申明我的态度:我不支持或反对废除死刑,我只是认为,制度并不是与生俱来地就与死刑绝缘。
然后这个时候又有其他的精英说了:司法要独立,不应当被司法系统以外的民众所干涉。更何况,现在民众的呼声:“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更像是一种基于对特权阶级的集体报复。判了药死刑,无疑是在助长这种集体性的嗜血冲动。
这时候我就不免有一点阿Q式的想法了:司法要洁身自好当然可以。可现在的司法系统怎么看都像小尼姑,和尚动得,公权动得,私人关系动得,偏偏舆论就动不得了?又得说回萧瀚老师,他说“有人嗜好残酷的平等,我更喜欢仁慈的平等——我主张无条件立即废除死刑。”我想这是很好的想法,我也喜欢仁慈的平等,越仁慈越好。可是有一个这样的前提在这里,那就是中国立即全面废除死刑,不判处药死刑才能算是“平等”。根据萧老师自己的说法,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中国是不可能全面废除死刑的,那么药不死,其他故意杀人犯还是得死。因此,这个前提不成立的基础上,呼吁药免死恐怕没有任何积极意义。而这种声音对民意起到的抵抗作用,恐怕反而会增强另一些我们不愿意看到的势力在本案中所起到的力量。一句话,在没有司法独立性可言的时候空谈某些人不该干涉司法恐怕毫无作用。
可是许多精英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比起那些隐性的、灰色的力量,民意是他们更难以了解更难以操控的。当然前一句话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过有哪位可以出来为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在这个案子里会老有人把“民意”抽离出来当靶子打的么?大凡每一次群情激昂,都有人会跳出来“文革纳粹”喊喊“集体无意识语言狂欢”什么的。说实话,文革纳粹什么的我也怕,真的再来一遭,难免我也要立个墓碑上面写“当他们...的时候,我没有说话.....”。可是这得有一个前提,只要是集体性的意见,就等同于是集体无意识下的语言狂欢。假设李刚门当中,群情激愤要求判李启铭死刑,这当然可以说是失去理智后的仇恨心态展现;如果这次的肇事杀人案,群情激愤要活剐药家鑫,这当然也是集体无意识的报复心理作祟。问题就在于,仔细听一下这次的声音,好像主流的声音所要求的事情都很简单: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药家鑫死刑立即执行——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一个符合我国现行法律的结论吧?法律之所以会有惩罚机制,除了警示作用以外,难道就不代表一种对犯罪者的报复么?如果法律所规定的报复手段体现的是正当的诉求,那我就不清楚了,那些《乌合之众》、《法西斯主义群众心理学》式的揣测,究竟是因为民众真的成了嗜血的怪兽呢?还是某些人把“集体无意识”这个概念诠释过度了呢?更重要的是,在民众对司法的独立性和公正性缺乏安全感的时候,不去致力于加强本案审理的透明度和公开度,反而要民众远离这个案件,我想恐怕就算没病的围观群众都能给愁出病来。
其实,无论萧瀚老师也好,其他的反对判药死刑或反对民众呼声干预判决的精英们也好,他们的一个共同前提恐怕是,药这个案件是一起刑事案件,如何处理,如何裁决,应当根据法律的精神来进行判断。之所以说法律的精神,是因为以现行法条来看,药也难逃一死。而根据他们所秉承的法律信仰来看,药的罪行,放到一个法条和法理完全取代伦理规则和信仰的架空世界里,是不应当被判处死刑的。可是回到现实世界,我相信即使是学法律的人也未必相信法条真的能代表伦理道德,法律真的能做到人人信仰。正如张妙的丈夫所说的一样,“我们不要钱,我们只要他偿命。”在这个不怎么美好的现实世界里,面对着药这种泯灭人性的杀人犯,除了呐喊,我们无以宣泄心中的义愤;除了杀,我们想不到更适合他的处理方法。这时候高知们当然会异怪于民众的野蛮粗暴。回到本文开头,萧老师等法律精英们用法律诠释给这个案件贴上了一个个标签,把张妙的哀求和药切切实实的八刀变成了诸如“情节恶劣”等概念,把对药的争论变成了一场纯粹的逻辑博弈,忽略的是一个最基础的观念:人是害怕恶的,也是仇恨恶的,除了药家鑫的父母,恐怕极少有人能在看到他从容不迫的八刀之后,还能继续从容和淡定地面对他。引用刚刚看到的一段话:“ 主张宽恕并非不承认和不尊重仇恨者真诚的愤怒情感。人不能在公义被践踏之时还无动于衷,那若不是糊涂,就是伪善。问题在于如何平伏创伤?如何以善胜恶?人不能被泛滥的情绪所征服,也不能被恨的牢笼所奴役。要伸张报应,就应找比报应更高的理由。 ”我想,如果想要早点找到比报应更高的理由,早点实现萧老师所说的“仁慈的公平”,那么,敦促当局加强法律的程序建设和改革监狱制度,使服刑成为比死刑更具有公信力的惩戒选项,这总比拿药这起案子来奢谈废死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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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1-30
关于炸药文学奖的笔记(综述篇) - [读书笔记]
炸药奖的每一种奖项都有一个授奖精神,一句话的. 比如经济学奖 , 就是表彰在经济领域“将人类利益最大化的”成果。其实说起来,理工宅诺贝尔一开始压根没准备设立经济学这种社科奖项, 1901 年头次颁奖的时候,物理学化学医学各一个,剩下的该表彰的就在文学奖和和平奖里随便找个位置供上吧。所以才有了数学家罗素心理学家柏格森政治家丘吉尔拿文学奖的事情发生。
经济学奖本名叫做“瑞典国家银行阿尔弗雷德. 诺贝尔纪念奖”。 1968 年,瑞典国家银行 300 年大庆,他们就找瑞典皇家学院一合计,每年你们再评个经济学奖,钱什么的咱不差。这边一想多颁个奖多点儿人关注,每年颁奖也热闹一点儿。于是两边就五毛凑一块,开始共同歌颂经济学这个社科不像社科艺术不像艺术的东西了。所以严格算起来,经济学奖是“诺贝尔基金会唯一负责颁发的非诺贝尔奖项”。哈耶克就说了,这个奖就是一群经济学家为了自吹自擂搞出来的。所以即使 1974 年这个奖颁给了他,他还是说如果当初征求过他的意见,这个奖压根儿就不会诞生。
吐槽完经济学奖再说回文学奖。文学奖的授奖精神是“授予代表理想精神的最佳作品”。这基本是句P 话,完全没办法代表委员会那帮老头的审美倾向。假如现在写个“诺贝尔文学奖获奖捷径指南”,关键词大概就是三个:边缘、人性和反强权。不要问我怎么总结出来的我也不知道。反正北岛离斯德哥尔摩肯定比余华莫言近。接下来我们稍微细讲一下文学奖的颁奖规律。
二战之前,因为帝国主义作祟,瑞典皇家文学会基本上是遵循帝国沙文主义的道路,拿奖牌就是英美法德意还有北欧几个小国家(毕竟是主场)的游戏。分给穷国弱国的奖项,印象中就只有泰戈尔,还有波兰爱尔兰这种欧洲穷B 国家的少数几个人(显克微支、叶芝、萧伯纳)。
二战之后,亚非拉人民的民族解放运动那叫一个雨后春笋此起彼伏,相应的,社会动荡多了经济提高了,语言艺术也就相应发展起来了。像拉美或者是非洲,都很是出了一些世界知名的大文豪。相比之下,到了七八十年代之后,英法这些老牌帝国反而鲜有文学史级别的顶级作家,惟有靠着自己的语言强势优势时不时出现几个本来让人听都没听说过的获奖者。要仔细算起来,大概可以以地域和语言把获奖者分为九大区域:
英国爱尔兰
美国加拿大(算一个区域,下同)
法国
德国奥地利瑞士比利时(广义上的德语区)
斯拉夫地区(俄罗斯、波兰、罗马尼亚、捷克、前南地区)
南欧(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希腊等)
北欧(斯堪的纳维亚三国、丹麦、荷兰等)
拉美及加勒比海(南美、墨西哥、加勒比海上一堆小岛国)
亚非(广袤的文学荒漠,不解释了... )
皇家文学院发奖的时候,基本就是给这九个区域排排坐吃果果,以十一年为一个轮回。为什么会多出来两年?举个例子。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最牛掰的是法国人。47 年纪德获奖, 57 年加缪获奖, 64 年萨特获奖, 69 年贝克特获奖——这几位都算是名单里我们耳熟能详的名字。纪德、加缪、贝克特这个顺序大致上就是遵循了十一年这个周期,而萨特在中间乱入,这就算是对文学强势地区的肯定,证明这一区域在近十年二十年间很是出过一些大师的。又比如 97 、 98 年南欧两连发,意大利葡萄牙人先后得奖,这 ... 大概意思就是这两年皇家文学院突然开始欣赏拉丁欧洲那种戏谑玄奥的风格了,大概就是这样吧,其实他们有时候是挺随便的 ......
这就是为什么,每年博彩公司都能对每个候选人开出获奖赔率。早几年我上高中,刚开始关注文学奖评选的时候,埃及的黑托尼获奖呼声年年都很高。威廉希尔居然开出过一赔三点几的赔率,这就是相当不得了的。不料到了06 年,土耳其的帕慕克获奖了。一来属于同个区域,二来又都是穆斯林兄弟,黑托尼的赔率顿时降到跟北岛一个水平去了。近几年比较热门的如奥兹、格罗斯曼(都是以色列的),阿多尼斯(叙利亚,前三位我都没什么了解,也就是人云亦云“他大概够这个格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村上春树(跟他情况类似的是昆德拉,“你太红了,还是等等吧”),罗斯(厄普代克那一辈儿的了),去年得奖的略萨,还有 07 年的莱辛、 05 年的品特,这都是在大热榜上待过很多年,侥幸没老死才拿到奖的了。由此可见,今年的奖如果非得按周期颁给南欧或者斯拉夫,肯定又得和 09 年赫塔穆勒拿奖一样,结果一出来,连专家都要挠头“您哪位啊?”至于年年提的中国人拿奖之类的,我就想到,如果老舍和沈从文到了文革还能写得出东西,而且还像《日瓦戈医生》一样侥幸流到了资本主义国家,必然像帕斯捷尔纳克索尔仁尼琴巴别尔那几位一样,欧美的文评都要为之疯狂,舆论一片哗然。接下来的事情,去年我们已经完完整整见过一回了。说起来,每年诺贝尔评奖,不关中国人事儿吧,老有那么一拨人在说“欧洲中心主义对中国的蔑视和侮辱”,要说出过高刘这种拿奖的,你又不认他们是中国人。你说你让人家皇家学院情何以堪。
说到这里又想起了诺贝奖的偏好问题。刚刚说了委员会三大偏好:人性、边缘和反强权。对人性深度的挖掘是文学的基本要求,不提。反强权也就是良心,也没什么好提的。说到边缘,就比如移民特别好拿奖。就用近十年的来数,高行健奈保尔耶利内克和赫塔穆勒都是第一代或者第二代移民,奈保尔更是双重移民——之于他的祖国特立尼达和多巴哥来说他是印度劳工的后裔,之于英国而言他又是殖民地后裔。库切作为一个布尔人(荷兰后裔),在以黑人和英国后裔为主的南非,位置也相当尴尬,不然就不会写出《耻》这种处处是边界雷区感的小说。多丽丝莱辛出生在罗德西亚,跟南非也不远,大了才闯荡回英国故乡。算起来,十个获奖者就有六个有移民背景。又比如,犹太人的边缘感和飘荡感是现代文学的一大命题。我的论文导师有个习惯,只要提到犹太作家,卡夫卡纳博科夫之类,无论他们的文中出现了什么冲突,都要往犹太人身份上扯。当然实际上不一定有老太太讲的那么夸张,但是犹太人无论在哪儿都是少数民族,而且好作家特别多也是事实。近的凯尔泰斯耶利内克品特,往远里数索尔贝娄、布罗茨基、卡夫卡、塞林格、大卫西蒙、纳博科夫、金斯堡等等等等一大堆数不完的伟大名字都有犹太背景。当然,最后那五位,卡夫卡拿不到奖是他自己活该,剩下的就纯属某委员会瞎狗眼了... 无论如何,犹太人好拿奖乃是不争的事实。倒不是说他们沾了少数族裔这个身份的便宜——文学奖犹太人还只是拿了十来次,其他几个奖犹太人得奖比例只有更高。只能说这个民族比较可怕,干什么什么牛掰。无怪乎希特勒想灭了他们。
说了这么多评奖定律,那这个奖到底靠不靠谱?看从哪个意义上说。要从评奖公正性无功利性这些主观因素上来说,大体上还是靠谱的。说大体上是因为有时候老人家难免失之固执偏见,这个待会再讲。至少人家一不用感谢郭嘉二不用怕伤害了哪个大国感情,美国政府也不会因为你一辈子都不给他们国宝斯蒂芬金发个奖就跟你急——人家有自己的普利策奖代表自己的文化取向,用不着一边酸葡萄一边自己设个孟子曾子文学奖之类完全没有公信力的奖项意淫。但是要从纯粹的文学价值上来说嘛,嗯......
以前北大有位老师叫吴晓东,开了门课讲二十世纪小说。后来他把讲义一整理编了本书《从卡夫卡到昆德拉》,顺带就把他挑出来这十部小说评为二十世纪十大小说。我私以为,无论请哪位专家来评个二十世纪三十大小说榜,这十部是必然入选的。其中,海明威《白象似的群山》、福克纳《喧哗与骚动》、马尔克斯《百年孤独》是拿过奖的(虽然海明威拿奖靠的是《老人与海》)。剩下的七位为何拿不到奖呢?卡夫卡刚刚说过了一多半是自己活该,不过就算他生前出版了所有作品,也未必能熬得到委员会下定决心给他发个奖,可能纳粹刚开始搞清洗丫就不行了。普鲁斯特是定然拿不到奖的,一辈子就一个大部头,不符合委员会“你年轻时牛逼过现在不行了吧哈哈纳尼你居然还能写看来不给你是不行了”的墨迹劲(你们知道我在吐槽海明威)。乔伊斯太晦涩,博尔赫斯太飘,昆德拉太红,都是犯了委员会大忌的。最冤的是格里耶,新小说运动那么声势浩大,当年挤破头想挤进这个圈子的小人物,定睛一看后来都成了贝克特杜拉斯这些大牛,代表新小说拿诺贝尔奖的克洛德西蒙充其量算是新小说运动第三、四号人物,前面还排着布托、萨洛特这些人呢。那作为新小说无可争议的扛把子,格里耶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该错过吧?委员会说不行,克洛德西蒙当初已经替你们拿过奖了。你要问他们那存在主义萨特和加缪为什么前后七年就都拿了奖,他们说萨特那个奖是表彰他反越战运动的。这时候再想吐槽:这不应该是和平奖的内容么?!手一指丘吉尔和罗素:没看见那两位么,和平奖没位置,就只能请他们这边就座啦!
我刚说什么来着?委员会有时候是很随便的。或者不如这么说:他们偶尔会靠谱一下......
再说个同一届评选的瞎狗眼例子。1901 年第一届评奖,作为第一届诺贝尔文学奖,开世纪之先河定一代之风气,怎么说也得选个镇得住场子的人吧?当时还在世已成名的作家,今天妇孺皆知的有托尔斯泰、左拉、易卜生、契诃夫,这几位在当时都已经有跟如今差不多的文学史地位了。人们就猜,第一个得主到底是谁呢?最终圈定在了托翁和易卜生两位身上。最后结果一出:苏利 . 普吕多姆!要说这位爷当时也是端的鼎鼎大名,法兰西文学院院士,法国诗坛领袖。只不过这种行为还是很难理解——就算非要从法国找一位代表,左拉不仅在文坛鼎鼎大名,德雷福斯事件里更是成为法国良心的最高体现。结果委员会说,他们不爱现实主义,直接一棍子扫平当时全体大师。第二届文学奖更是颁给了一个历史学家,第三届挪威人比昂松获奖,易卜生也没得到并列的机会。由此可见,瑞典皇家文学院不靠谱,从这个奖刚开始评的时候就已经盲目到了惨绝人寰的地步。拿非主流来装逼害死人啊 ......
不光是这种有眼无珠的案例,委员会还充当过恶势力的角色。07 年多丽丝莱辛以 88 岁高龄获奖,这个消息一传出来记者跟疯狗似的冲到她家门口,结果老太太还在外面买菜没回来呢。等到她到自己家门口发现围了一圈记者,怯生生问一句“是我么?”得到确认后就地盘腿接受采访。盖因早二十年,老太太文名极盛时,不慎得罪了委员会某位重要人物,对方威胁“你永远也别想拿到诺贝尔奖”。博尔赫斯也是一样,讽刺当时阿根廷独裁者皮诺切特的一句话被误解了,终身没有步入皇家文学院的机会。私以为,这两位的文学史地位根本不需要这个奖牌来证明,反倒是 07 年委员会的出尔反尔为自己挽回了一点颜面。
吐了这么多委员会的槽。由此可见,牛掰的人物,像上面提到的每一位没获奖的作家,刚刚没提到的还包括马克吐温毛姆伍尔芙哈代斯特林堡哈代里尔克庞德康拉德尤娜瑟尔亨利詹姆斯帕维奇洛尔加阿波利奈尔曼德尔施塔姆冯古内特巴罗斯凯鲁亚克卡彭铁尔富恩特斯鲁尔福科塔萨尔等等等等等等等一长串人们认识不认识了解不了解的名字,这些人对于一个二十世纪文学研究者而言的意义,必然是要远远高于普吕多姆之流的。
那对于我们这种普通读者而言,诺奖这种准确度亟待商议的奖项是不是就毫无价值了呢?也未必。至少于我,诺奖有两个功用。一来,八十年代之后,少有出版商问津世界文学前沿的局面,被诺贝尔奖效应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我们今天能看到重译过后的莱辛、略萨,很大程度上就要归功于这种效应。看看现在书店满书架的《胡里奥姨妈》、《公羊的节日》,我估计其他几位拉美大师的读者肯定各种羡慕嫉妒恨了。前阵子有传言,马尔克斯终于松口,一百万美金出售中文版权换钱。我们一边庆幸他老人家终于想开了这一点,也不得不念一下委员会树大招风的好:要不是他82 年顺手收了一个诺贝尔奖章,今天肯看好他在中国的市场价值的出版商恐怕也寥寥无几。再有一个好处,毕竟天朝舆情闭塞,处于世界文学荒漠中的荒漠。想要搞些一手资讯,知道这世界上哪个角落有谁在往大师的路上狂奔,难。若没有诺奖效应,像君特格拉斯、加缪、大江健三郎这几位断然在中国是没人看的。更不用说赫塔穆勒、凯尔泰斯这种之前连他们祖国的人都未必认识的角色。当然,这个时候有达人跑过来说你完全可以去看普利策 / 布克 / 龚古尔 / 塞万提斯奖的嘛? 关于几大文学奖和炸药奖的比较,这就又是一个可以另起一篇谈的大问题了,在这篇炸药奖笔记里暂且就不谈了。 接下来我们说说一些比较重要的作家和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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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1-09
狗咬狗的时候,我只看谁朝我摇尾巴 - [其他]
360vs 腾讯的大战应该已经接近尾声了,从现在各种不靠谱的统计结果来看,腾讯还是依靠用户粘合度(这个词必将通过这场战争得到普及)获得全胜,于是一开始被 360 压得抬不起头的腾讯公关终于也开始反倒清算,腾讯派扬眉吐气,支持 360 的人纷纷失声,我的校内终于也看不到有人刷屏留 MSN 了。说实话虽然有 MSN ,但是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放弃 QQ ,一来用了 MSN ,我很多比表明一个态度更重要的朋友将无从联系,一方面我妈的小网本里, 360 和 QQ09 之间还算相安无事,根本没必要做二选一的抉择。只不过在这件事上,如果非要有一个立场,我还是宁可站在 360 一方。原因说起来也简单,因为 360 相对而言的低姿态,或者说腾讯绝对意义上的高姿态。没空看帖子分析的同学请跳过接下来的三四千字直接看最后一段。
让我们先从两篇广为转发分享的枪文开始。 《关于腾讯和 360, IT业内人士的看法》 和 《告诉你腾讯真正的敌人,请无知的网民醒醒》 (以下简称《 IT 》和《无知》)。两文分别是 360 和腾讯方面的代表性辩词。两文从标题就可以看出定位的差异,前者定位成“专业人士的个人意见”,当然,专业人士看到这样的标题肯定有被代表了的感觉,可是比起后者普度众生睥睨天下的口气,还是让人舒服了不少。我有一个经验,假设我要劝说别人接受我的意见,我绝对不会上来戳对方的死穴“你和我意见不同是因为你智商太低”,我只会说“师兄是过来人,讲点个人意见,看看你能不能用得上”,或者是“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是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因为直接说别人无知,即使你真的能展示全面高于对方的视野和逻辑,别人也很难不带着对抗的情绪听取你的观点。所以《无知》一文从标题上就给了自己太大的压力,作为一篇争取人心的枪文,从标题上就不合格。
再看整篇文章的叙事逻辑。《 IT 》一文反反复复强调一个论点:腾讯通过高使用率 + 山寨他人创意 + 收费模式创新这三点挤压了整个互联网产业的生存空间,得出结论 1. 在 IT 界腾讯是孤家寡人; 2. 腾讯在有形中绞杀了整个民族的 IT 产业; 3. 抵制腾讯符合民族大义。
《无知》一文论据则多一点, 1.360 背后是微软在撑腰, 360 作为微软的打手攻击腾讯,得出结论 360 才是汉奸公司; 2. 腾讯免费提供核心服务,得出结论用户要感恩; 3. 腾讯根本没办法调用人手人工窥探 2 亿用户已经被转化成“ 101010 ”的信号,就算窥探了,你不上传隐私不就好了; 4. 腾讯通过山寨得来的产品是用户的选择结果,得出结论腾讯山寨无罪; 5. 有国外股权的公司多得很,得出结论腾讯是国外公司又如何?这两篇文章得出的结论一样没办法让人信服。但从逻辑上说,《 IT 》一文的核心论据“腾讯山寨挤压中小公司的生存空间”,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至少腾讯一方无法给出哪怕一个有力的回应。一旦这个前提成立,接下来再加入几个常识前提,比如“你让我没活路,我当然仇恨你”,和“一个国家 IT 产业的创意被扼杀,这个国家的 IT 产业必然没前途”之后,这个推论从形式上是成立的。我不相信这个结论只因为一个认知:无论是腾讯还是别的谁占据了 IT 页的宝座,在这个国家的体制下,它们都会作恶。对这个前提如有质疑请参见 《 腾讯大战 360,流氓的背后是敏感词 》 。
而《无知》一文,我甚至不好分析它的逻辑成分——全文的论点不是文不对题,就是常识错误。
第一点微软阴谋论,看过《货币战争》的同学有没有想起什么?《货币战争》作为集阴谋论之大成者,尚且被人当做小说看。此文作者在言之凿凿之前,能不能至少敬业点,先编造一段比如比尔盖茨与周鸿祎的对话之类的再来讲故事呢?前面刚说完“公司不是福利院,利益最大是关键”,后面就说“微软放个 P ,就够 360 吃一年了”,且不说 360 舍身一搏能不能扶 MSN 成功上位,就算成功了, 360 一年甚至接下来很多年的盈利恐怕也不是微软说施舍就施舍的。人不能这么打自己嘴巴。
第二点腾讯免费提供核心服务因此要用户感恩更是自打嘴巴,在腾讯掐了用户的 360 之前,马化腾有没有想过要对他的财主们感恩?“我已经使用腾讯 QQ 十年了,没有花过 1 分钱”不代表“我没给腾讯带来利润”。所以我们完全没必要感恩腾讯给我们免费服务,相反,腾讯应该感恩我们没有转向 MSN 人人飞信之类,好让他继续有捆绑服务的利润可图。
第三点是本文恶搞之关键——腾讯居然要依靠人工观测二进制信号来监视用户数据!苍天啊大地啊!怪不得腾讯做个决定都如此艰难,想必大家在董事会上都是靠“ 10101010 ”转化汉字代码进行讨论的吧!此文之后的嘴脸更加黄世仁:我看了又怎么样,你不上传不就好了!我看了又怎么样,谁谁谁不也一样看么!且不论腾讯是怎么知道用户根本没主动上传的“我使用 360 ”又或者“我 D 盘里藏着洞八和酒瓶”这种信息的,我放火总不是你杀人无罪的理由吧!从整个第三点可以看出,本文敬告的真的是无知的网民,因为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 QQ 聊天记录成了多少次郑智狱的定罪证据,更不可能因为移动联通监视我的通话就不谴责腾讯的勾当。本来“扫描是否属于窥探”这种技术问题,腾讯一方还是很有据理力争的空间,突然来这么“ 101010 ”一记惊天霹雳,我就只能捂脸了 ……
第四点的确说出了一个现实:腾讯的做大有网民选择的因素。但是用户选择就代表正义吗?大家都很熟悉微软反垄断案,微软通过全自主研发的产品占据市场垄断地位,尚遭到起诉。因为市场经济和垄断本身就是一对死敌,就像专制和公正本身就是一对死敌一样。更何况腾讯通过钻法律漏洞侵犯知识产权占据市场,即使在其中有用户的责任,也不能改变山寨非正义的事实。
第五点就没什么好说了,和第三点一样。就个人而言,我不关心百度或者 BSD 是不是民族企业,腾讯也一样,我只希望它们在营销的时候别大打民族感情牌,挂羊头卖狗肉怪恶心人的。花了很长篇幅分析逻辑,其实我知道有时候逻辑是很麻烦的东西。我们更关心的是态度。即使是从态度方面来看,《无知》一文也怪渗人的。一篇充斥着逻辑错误的文章里,唯一一句正确的话居然是“对于那些今日不停的攻击 QQ 的网友,我想告诉你们,用你们的大脑去思考,毕竟人和动物的区别是人可以使用工具,人可以逻辑思考。”再结合“ 101010 腾讯是无法人工监控”这种论断,我表示弱智喊无知神马的,最讨厌了 … 此文对我来说最大的价值就是成功获得了智商上的优越感,甚至不由得怀疑这根本就是 360 的托儿为了嘲笑腾讯的公关水平特地帮对手赶制的一篇。至于《 IT 》一文,除了强煽“民族道义”这个价值点引人反感,我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人家开篇就声明了只代表个人,最多代表 IT 界说话。反正我没被代表。我专门挑出这两篇来做双方公关策略的代表,当然不是找 360 最好和腾讯最烂的枪文来做对比,实际上我看到的, 360 一方的枪文,比这篇《 IT 》更好的比比皆是,至少周鸿祎自己的第二封公开信就更加有力,这个可以稍后再说。至于为什么要挑这两篇出来,实在是因为比对过官方声明之后,找出两篇个人感觉最接近官方立场的文章来做的对比。我们再来比较一下腾讯的三份声明和周鸿祎的两封公开信就知道了。
这场战争真正打响第一枪始于 360 推出的“超级黑名单”,如果把这个比作国家之间的战争, 360 才应该是入侵者。可是腾讯第一份声明光忙着强调自己的力量,不痛不痒地宣传了几句自家和盟友的软件就想把 360 恐吓回去。这简直比二战前玩绥靖的张伯伦还糟糕——纳粹玩命练了那么多年的兵,哪里是吞个把波兰捷克就能满足的。直到扣扣保镖一推出,腾讯发现自家弹窗广告盈利全都有可能玩完,这才惊诧万分,做出了“非常艰难的决定”,想挟用户以制 360 ,这下本来打酱油围观狗咬狗的群众们纷纷炸了锅,舆论彻底倒向 360 。这场舆论战的中前期即 10 月底到 11 月 5 日, 360 占据全面优势,“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留邮箱、“ 360 ,你要是出了 IM 我就跟你走!”等声音成了这段时间的主流话语。据不靠谱统计,此事带来的连带反应是 MSN 新增七百万注册, 11 月 3 日 QQ 在线人数降至千万级。
这时候腾讯才开始认真开拓舆论战场,除了《无知》等枪文开始热传,对 360 杀伤最大的一则就是周鸿祎作为流氓软件始祖的背景被挖了出来。周鸿祎一时面临和腾讯一样贼喊捉贼的窘境,而且“流氓软件之父”这顶大帽子一扣, 360 看似基本没有翻身的机会了。这时候,周鸿祎第二封公开信横空出世了。
在这封堪称危机公关经典的公开信里,周鸿祎首先摆出了很低的姿态,自称“可能只是一个好勇斗狠的野小孩”,承认 3721 的失败是他“忽视用户感受、不尊重用户利益、只想赢得竞争”所犯下的错误,同时还把腾讯拉下水“ QQ 地址栏插件就是马化腾模仿 3721 的”,在此之前还卖委屈谴责马化腾断章取义公布他们之间的信息,为下文以同样的方式攻击马化腾做伏笔。
之后周鸿祎开始渲染氛围,强调 3721 被人攻击之后之后的痛苦:“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连着一个星期不敢出来,砸坏了一张桌子和两扇门,被冤枉的愤怒让我几乎要冲过去决斗。”再摆出一个悔过的姿态:“这个潘多拉的盒子终究是我打开的,我只能自己亲手合上它。”这时候 360 的定位:“洗刷强加给我自己罪名”就顺理成章了。
再回头看看这一段,其实周鸿祎想说的无非一点—— 360 不是流氓软件,虽然这款软件可能带来一些不太客观的结果,可作为研发人员他的出发点是好的,是怕再犯错,再让他周鸿祎的名声受损。顺带塑造一下自己刻薄且不失可爱的形象,继续为后面的冲突埋伏笔。这种技巧在辩论上叫做包装,就是为了使自己的论点更有可信度,通过假定前提、演绎等方式调动观众的同理心。周鸿祎在这里就用了一个“希望自己看起来是个好人”的人之常情,把用户的利益与 360 绑票到了一起。树立了“ 360 赢得尊重是因为它不作恶”这个前提。作为一个常打辩论赛的人,我着实从这一段得到了不少语言技巧上的启示。
经过了堪称惊艳的上文,接下来用“防百度竞价排名伤天害理”来解释 360 为何要添加网盾、用嫉恶如仇和马化腾不给人活路来解释自己为何向腾讯宣战,最后还不忘绑架一下用户利益,再次强调腾讯的做大建立在伤害网民利益的基础上。一篇骂人不带脏字的徼文就这么完成了,周鸿祎的营销团队笔力可见一斑。相比之下,腾讯的男默女泪和马化腾“哭红双眼睡不着觉”就显得小儿科了。其实从“我们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就不难看出,腾讯对此次事件的姿态放得很高,说一句诛心的话,腾讯想的未必不是“以我们的硬实力,被你说动几个 P 民来闹事算什么”,直到之后事件逐步升级, 360 出动杀招,腾讯才开始明白 360 以道德高点的优势配合扣扣保镖 WebQQ 客服端一类外挂完全能对他们造成实质性伤害。这会儿腾讯才开始注重舆论攻势,只不过依旧把自己定位在受害者和贡献者的角色,要“无知”的网民“怀着感恩的心”配合他们“正义地”绞杀 360 。以《无知》一文的热度来看,感情比较丰富吃了腾讯这一套的小朋友果然还真不少。至于像我这种自私自利,只关心我能不能获得更好服务更多收益的用户,我想腾讯是关心不到也懒得关心了,毕竟周鸿祎及其 360 的低姿态和理性不是全球第三全国第一的他们情愿去学习的——低姿态需要实际利益作为代价,而纯粹的理性讨论,在整个中国的 IT 界,谁敢向大众公开这些讨论的结果?换句话说,腾讯不可能为这场舆论战付出什么代价,毕竟 360 相比起他们是光脚的,此事闹大对他们的损失更大。所以腾讯宁可揭过此事秋后算账,也不会在风口浪尖付出更多诚意。
从结果来看,似乎腾讯的策略已经得到了成功——同样据不靠谱程度统计, 360 的安装率已经下降到了个位百分比,而 QQ 在线又重新过亿了。如果这个数据属实,那么不久后,那些叫嚣“滚回 MSN ”的声音又要响起,而 360 也很快就要退出人们的视野了。而随着“何必关心狗咬狗”的态度逐渐占据主流, 360 的退出可能更像一场闹剧而不是像周鸿祎自我包装的一样,是一场抵抗强权的惨烈斗争。
只不过,就像我不关心腾讯和 360 的工作人员究竟因为这件事有几日几夜没睡好觉一样,我压根也不想关心在这件事当中谁是正义的谁又是大反派。毕竟在一个缺乏规则的市场当中,只有丛林法则需要遵守,而丛林法则里是不存在伦理的。我只关心随便哪家公司能给我提供更好更安全的服务,让我的文件不要被扫描再上传成为某天我被定罪的证据,让我不用花钱去买最顶尖的杀毒软件和聊天服务,甚至是自由地浏览而不是翻墙和用山寨。谁获胜能让我更接近这一切,谁对于我乃至全中国网民来说,就是正义的。而我恰好又知道两句话,“局乱世而富贵,不义也”,“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我想这两句正是腾讯、百度以及其他行业巨头们的写照。我当然不是针对这些企业,我同样相信有朝一日周鸿祎或者随便谁走上马化腾如今的位置,也会摆出同样的嘴脸。我只是想说,在现在这个权力话语大于规则话语的时代,站在社会顶尖的人都带着一身的原罪。这个时候,作为一个阴暗的 P 民,没有任何理由阻止我用最邪恶的眼光,看着这些社会精英们像地痞一样公开掐架,互揭老底,两败俱伤,颜面扫地。并且支持其中弱势的一方好让这场架打得更惨烈更好看。直到有一天,他们不得不把他们的荣耀和权力向更多的 P 民分享,以博得我们更多的同情和支持为止。你可以说我阿 Q ,但至少我觉得除非你们开始建立并尊重规则,否则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道义好谈。 -
2010-11-03
又见"流氓论"论
这三年多,每逢春秋两季,我的耳朵里会定时充斥一个词眼“流氓论”,这个词组及其变体常见的用法包括“这个说法真流氓”、“你们的论立得太流氓了”、“明明我们的论更有逻辑,凭什么判对面那群流氓赢?!” …… 特别是最后一种说法出现时,发问者必须摆出一副“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的架势,然后被提问的评委往往有且仅有机会说出五个字“你听我解释” ……
“不,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MB ,这是演琼瑶剧啊还是唱《骑士精神》啊 ……
我大一时常常也听到师兄师姐这样的说法——在我输比赛之后。结果是大一一年我输了七场比赛,一场没赢,还自以为很有内涵逻辑很好。后来进了校队才发现,是个人形式逻辑都比我玩得好,我要段子没段子要反应没反应立的论根本没法操作,优越个毛!于是才开始老老实实从零开始剖题目看比赛学套题 … 回想起前尘往事,我的师兄师姐们在安慰我的时候肯定把节操什么的都丢到奥斯陆去了——大姐头,大师,乃们真的是大好人啊大 . 好 . 人 …
由此可见,“流氓论”这个说法的麻痹性。事实上,“流氓论”之说,很多时候时候是用在别人身上的,说得再阴暗一点,就我所见不少状况,是对立的两方用来占据高点攻击对方的道德大棒而已。当然,也有以“流氓论”这种说法善意地指出别人比赛策略缺陷的人,这种情况我稍后再说。先给流氓下个定义。
再一次说,就我所见,流氓就是不讲道理的人。放到辩论赛当中,流氓就是故意不以合乎逻辑的方式进行讨论的人。如果这个定义得到了认可,那么,所谓流氓行径,我来分个类包括且限于以下三条:
1. 前后陈述不符,比如说一辩立论里说“ A 肯定等于非 A ”,被对方指出后二辩马上说“我方从未否认过 A 不等于非 A ”;
2. 错误的推论形式,比如说由“ A 属于 B ”,“ B 可推出 C ”得出结论“ A 可推出 C ”,再举个例子,“某岛最先由某国人发现”推出“某岛必须属于某国”,嗯,你们懂的;
3. 恶意归谬,就是扣帽子,这个大家都熟悉,不举例了。
这时候两个问题就出来了。先说第一个。立论如何“流氓”?
这三年多里,我大小辩题剖了千把个,立论写了百多篇,但凡写立论能犯的错误,表意不清或冗长、论点划分不明、缺定义缺标准乃至纯裸奔 …… 我基本都犯了个遍,但想在立论里流氓,真不太容易。盖因立论表述的是一个逻辑推论,概念和标准都是前提,底线是结论之一,论点是结论二三四,也有论点包括底线的,这就是裸奔(不要以为裸奔就不能打比赛,裸奔也有裸奔的尊严好不好!)。然后再把论点集合起来,通过归纳方式证明本方立场的有效性。而这个推论想要犯上面三种错误,不太容易。 1 是防守技巧, 3 是攻击技巧,立论本身只是在陈述,大多不具有攻击或防御性而是作为攻防的前提而存在。至于 2 ,立论的如果连几个三段论都搞不通顺那就真二了 ……
所以大多时候,被斥为“流氓论”的立论其实根本没犯上面三种错误,流氓之说由何而来?经验告诉我,“流氓论”往往是听上去没有道理的论,比如似是而非,比如霸道诡谲。前一种,是写论的人水平有问题——谁都希望自己的论听起来很有说服力,只不过目的和结果往往不是一回事。后一种,就是策略问题了。
说段题外话,前个星期我有个师妹带队,辩题是“高分能体现高能”。她立论策略很简单,一言以蔽之,高能不是全能。一个人很会考试,就算不能证明他很聪明,至少能证明他很刻苦或者 … 直觉很准吧。这种“高能即某一领域高能”的定义方式,被她同级的人群起攻之,斥为“给小朋友灌流氓论”。平心而论,如果这场比赛让我自己打,我坚决不同意这样的立论——不带玩这么没技术含量的。但是放到语言逻辑中讨论“高能即某一领域高能”这个命题,无非语言概念总集 / 个例的混淆而已,甚至都不好说这是偷换,顶多算是把概念狭隘了而已。退一步说,就算这是偷换概念 … 乃给我个不需要偷换概念的辩题!彻底颠覆我的辩论观念吧!!请不要因为我是娇花而怜惜我!!!
这件事让我反思了很久,大家立论都得要偷换概念,照理说只存在包装技巧和论据质量上的差别,怎么就会被归结到逻辑甚至是道德问题上去了呢?这个问题接下来还要展开讲。至少这件事证明了一点,被斥为“流氓论”的立论,往往和别的立论一样,偷换概念架设前提再做推论而已,流氓之处,无非在概念定义上不符合接受者的口味。换句话说,“流氓论”就是让人听起来不舒服的论。不舒服能不能代表不对?至少对于我来说,辩论赛、辩论和研究和生活态度,这四者之间应该泾渭分明。再进一步,打比赛、做评委和做观众,也不应该用同一种心态去看待辩题。
第二个问题,“流氓”意味着什么?
指责别人是流氓的人永远比自承是流氓的人更多。几乎没有辩手没指责过别人是流氓,但承认自己在流氓的,少之又少。忽略语境单看语义,其实“流氓”意味着对手拿你没办法,这本来应该是一种赞许而不是指责的。问题就出在语境上。“流氓”不好,因为流氓破坏规则,影响比赛深度,一场比赛如果双方都在耍流氓,那这场比赛不仅不好看,而且还很破坏辩手的形象。所以一个常识:场上不能人人耍流氓,负责耍流氓的那个人流氓的次数和力度也要控制,否则容易引起反感。
在这里你们已经看出来了,我把作为动词的“流氓”看做一种比赛策略,是一个中性词。有没有成功的流氓案例?有,比如 01 年半决赛新国立对武大,“以成败论英雄是否可取”,新国立整场一直很委屈地在强调以成败论英雄是一种鼓励成功的价值取向,而不是一把生硬的尺子;即使是尺子,也有很多不同的价值观对其形成制约。武大始终咬死一点:以成败论英雄等于说成功了就是英雄失败了就不是。就凭这一个归纳(“归”)演化出了无数个漂亮的证伪(“谬”),把新国立打成了筛子。失败的流氓案例呢?同年决赛的武大,金钱辩大家都很熟悉。武大的立论构架始终说“万不等于一切”,在自由辩的操作中又很霸道地把对面诸如 QJ 、家暴之类的例子归入这个“万”的范畴,被评委认为是在使用方法 1 。只不过,我觉得似乎不太好说,决赛的武大就比半决赛流氓。相反,据事后武大写的书回忆,当时本来他们准备了一个更霸道也更正统的论,但是为了比赛观赏性他们选用了事后我们看到的这个立论构架。如果选取了一种更有把比赛打好看的诚意,反而导致了更加流氓。那么流氓似乎不应该成为一个坏字眼,或者,我们应该用一个更中性的词来代替“流氓”这个词。
当然,我不会天真到以为我这么想,“流氓”一词的感情色彩或者价值色彩就会就此消失。在指责别人是“流氓”时,很多时候就会有一个潜台词在这里:我不流氓。“我”不流氓,自然就是合乎道德的人。我合乎道德,所以才能批判别人,别人比赛的胜利和辩论的实力,才会在我眼里如此不值一提。我不是个道德虚无主义者,但更不是一个泛道德论者。普遍的道德准则,不可能渗透到人所及的每一个角落。作为一项竞技比赛,辩论的规则和体育规则在这一点上应该是相通的——足球场上,我不应该亮鞋钉飞铲,就像辩论场上我不能恶意中伤。但是欺凌弱小也好,尔虞我诈也好,这些通常的伦理规则所谴责的东西,放到竞技场上似乎只应该有一个名字,那就是竞技策略。就像说踢球的时候,你的防区被别人突爆了,你叫别人“流氓”,有人理你么?当然,其实这种情况并不少,比如老有 A 队球迷说 B 队的 XX 该死全家的 …… 抢占道德高点是人类最危险而又最泛滥的习惯之一,从语言到武力,不同层面的暴力往往会随之而来。我只希望这种人性的弱点,在辩论场上会淡化一点它的色彩。
既然已经说完了用于攻击他人的“流氓”说法,我说它体现了人性的一种弱点。到这里看不下去的人还则罢了,如果有人觉得我前面说得有点道理,难免会在给别人提意见的时候战战兢兢,“我真的不是说你流氓啊!我只是说 …... ”在给“流氓论”下定义的时候,我就说了,这种情况稍后展开讲。在讨论中,如何证明一个论不好,或者说,不够好?请看走进科学下期节目《怎样搞疯一个立论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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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8
报告厅,西北谷,学活顶楼305[楔子](试放版) - [小说]
楔子
公元 1043 年,在中国为宋庆历三年,论干支则为 癸未 ,属马。当年风调雨顺,全 年并无值得一叙的天灾。从宏观上看,大宋与辽国的军事冲突已经全面停止,两国间的和平年月仍将持续直至仁宗逝世。西北边境与西夏的小规模作战仍零星发生, 出身西北军的范仲淹在这一年被起用为参知政事即副宰相,并上书《答手诏条陈十事》,拉开了仁宗一朝规模最大、影响最为深远的改革的序幕。然而以我国幅员之 大,任何自上而下的政治改革,都需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才会真正地对市井生活产生影响。总之,对于所有无法在历史中留下痕迹的芸芸众生,特别是生活在远在 帝国南疆荔城经济特区的人来说,庆历三年实为平平淡淡的一年。
对 于荔城大学的保安张召重来说,尤为如此。康定一届的学生毕业,整个六月校园治安遭到了一段时间的挑战,保卫处一共处理了二十六起破坏公物的事件,向分管荔 大片区的粤海坊派出所移送了九个试图袭击老师的毕业生,还出车接送了数十名因醉酒露宿校道的学生。这便是一年中最忙乱的时节。随着九月完成了庆历三届新生 的报到迎新工作,荔大便回到了原本歌舞升平的节奏中,张召重只能在下了晚班后绕着荔大遛弯稍微排遣一身无处发泄的精力。
在 一个风轻云淡的晚上他绕到了文科楼背后的荔枝林旁边,在林子边负手远眺,隔着西北谷边的鸭子湖,一群学生在湖对面叽叽喳喳,一片漆黑里张昭重看到了几双白 嫩反光的大腿。只要不是深冬腊月,荔大女生的裤子总是在膝上一掌以上的位置,一年中十个月的玉腿如林,给张召重消磨在校园里的青春年华带来了最后一丝的安 慰。他不由得向湖边又挪了几步,想要找个好一点的角度细细欣赏。然后他就踩到了一个肉球,大叫一声立扑于地。
这 一跤把张召重吓得不轻,周一的十点半,文科楼早就没课了,一般的情侣因为怕蛇,一般也不到文科楼以北的密林草丛来幽会。在这个点数还潜伏在这里的,除了他 这种维护校园安定的保安大哥,非奸即盗。他想起早几年的传说,一个建筑工地上的外来务工人员跑到荔大,把一个刚下完自习的女生拖到荔枝林里来意图强奸,不 料连拍六板砖没撂倒那个女生,大惊之下逃窜,在出西门时被闻讯盘查的保卫处抓获。荔大女生普遍还是比较细弱,怕是不可能像那位前辈高人一样一身横练功夫, 若是再发生一次这样的事情就怕学校又要浪费一个保研名额顺带给保卫处套上二三十双小鞋了。想到此节,张召重掏出腰间黝黑粗长的警棍,对准那肉球的面门,大 声喝问“什么人?!证件拿出来!”
“皇军别开枪,是好人!自己人!”那肉球被吓得七魂去了六魄,赶紧爬起来举手投降状。张召重这才发现是文科楼的保洁员赵半山。
“我说老赵,大半夜的你好躺不躺躺这儿,莫不是在偷瞄女学生的大腿?”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小王 … ”赵半山亲热地搂着张召重的肩膀,仿佛多年知交一样。
“你才姓王,你全家都姓王。张召重,保卫科的。”张召重很郁闷地摸出一支烟点上。
“哦哦哦小张啊。”赵半山毫无愧色地从张召重的烟盒里顺了一根出来。“哎呀你没看到那帮学生么。天天搞到十一二点才走,他们不走我没法清场啊。我不找个地方打瞌睡,难道还去听他们吵架啊。”
“十一二点才走 … 他们搞什么搞这么晚?”
“吵架呗,不过吵的问题好像都很高深嘛。什么大宋五年规划辽国外贸出口西夏恐怖组织啊茶马交易啊什么的,听不懂,听不懂。”
“辩论队的 … ”张召重突然觉得很头痛。“老赵我有事儿先走了,你先忙啊。”
“哎,小王你先帮我去跟那帮学生说说诶,我老在这里等也不是个事嘛。”赵半山看到来之不易的救兵,肯定不可能这么快就把他放走。
“是小张。”张召重心平气和地纠正赵半山。眼见事无可避,他索性把烟头一丢,慷慨向湖对岸走去。
寒风吹过,湖面涤荡起一片肃杀的涟漪。
“喂,那边那帮人,做什么的?”张召重作气吞山河状。对付这帮学生,如果在气势上先输一筹,那接下来的事情就难办得很了。
没有回音。张召重不由得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确定自己还是个固体,并没有身体汽化之类的灵异事件发生。
“做什么的?!”他怒吼道。对方再不给回音他就准备喊“手举起来不要动全部蹲墙角”之类的台词了。
一个瘦高的男生瞥了他一眼。“社团。”连一个字都懒得多说,就又跟身边的女生打闹去了。
“你们在这里搞社团活动申请过了么?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再在这里喧哗我把你们全部抓回保卫处去!”
“抓回保卫处”几个字引起了旁边几个明显是大一新生的女生注意,然而她们刚往张召重这边瞟了一眼,就被几个师兄模样的人呵斥着接着讨论大宋经济发展问题去了。只有刚刚答话的那个男生“呵呵”了一声,冷冷地说“天挺晚了,您回去歇着吧。我们这边再有一会儿就好了。”
张召重眉峰一挑正待发作,这时那男生旁边的女生接了茬。“师兄,都快十一点了。明天的任务你也布置给我们了。不然我们就先回去了吧,十二点宿舍就没热水了。”
那男生立刻忘了面前的张召重,转身对众人喊道:“不早了,各组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吧?回去把今天布置查资料的任务给完成了,明天八点半还是这里,大家撤吧。”
一瞬间刚刚在唠嗑的打闹的还有正在激辩大宋冗兵裁军问题的全都没了踪影,只有饭堂的桌子上留下的 A4 纸和汽水瓶成为了曾经有人在这里驻扎过的证明。张召重揉了揉眼睛,确信刚刚看到的一幕不是幻觉。他突然心生一阵悲凉。
“小黄果然就是有两下子,才一过来那帮学生就乖乖走了。”赵半山很高兴地过来收捡垃圾,一边忙不迭对张召重称谢。张召重这个时候却已经没有了和赵半山扯皮姓氏问题的心情。他只是双手插进口袋,无限惆怅地望着辽远的星空。
“堂堂七尺男儿,还不如小姑娘一句话有存在感。”张召重感觉到无比的挫败。
“嗬呀呀呀呀!”他突然摆了个把式。“看我一枪一刀,边庭上搏一个封妻荫子去也!”
第二天,荔大保卫处处长突然发现,负责文科楼片区的保安中有一个人消失了。而在岭南往雍州的高速官道上,一个粗豪青年正意气风发地策马狂奔。
很 多年以后,已是厢军老兵的张召重,在西北边疆的军营里,夜班回想前尘往事,依旧唏嘘不已,泪流满面。而此时正在巡营的范仲淹,听见了帐中呜咽,又回看自己 两鬓斑白,有感而发,遂得名句:“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西北谷边的一群学子引出了千古名句,这已经不是当时的当事人所能了解的了。所以,让我们回到 庆历三年十月的荔城,有一所大学,有一群隶属于一个叫“辩论队”的社团里的青年学子,我们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 范仲淹领兵西夏作《渔家傲》,应为之于庆历较早的景佑年间事,不过此文时空背景错乱也非一二处间,亦无需在意期间细节之年代问题,诸读者不妨姑妄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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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18
这货不是乐评,如果非要起个标题,那就叫——《为神马我不乐意听ATS》吧 - [音乐]

A Thousand Suns
曲目 · · · · · ·
01. The Requiem
02. The Radiance
03. Burning In The Skies
04. Empty Spaces
05. When They Come For Me
06. Robot Boy
07. Jornada Del Muerto
08. Waiting For The End
09. Blackout
10. Wretches Kings
11. Wisdom, Justice Love
12. Iridescent
13. Fallout
14. The Catalyst
15. The Messenger翻前面帖子的时候,看到了电音专家板鸭老师的评论:“不管专辑好听还是不好听,只要用点心去听,有点音乐常识,就知道这张专辑糊弄是糊弄不出来的,光电音一方面的制作手法方式,就能折腾死人,这想糊弄人都没法糊弄”。不管是板鸭老师的专业素质还是LP的态度都无可置疑,Linkin Park如果是一群靠吃天赋过日子的人,就不可能从十年前新金退潮的时候逆市上扬,一张专辑把新金的死期往后推了两三年。但明显歌儿好不好听,不是勤不勤奋做得了数的。举个不大恰当的例子,Kurt Cobain出道的时候光会三个和弦来回刷,也没碍着他成全球偶像T恤上镜率仅次于格瓦拉来着。前面有朋友转述Mike的言论说他自98年起听到”Nu-Metal”这词眼儿就¥&*)%了,这么说明显带着卸磨杀驴的不厚道——LP的歌迷族群和新金粉的重合度,地球人都知道(咦,那不是阿姆斯特朗回旋喷射加速式阿姆斯特朗炮么?还原度还真是高呢!)。在我看来LP的卖点和柠檬瓜条差不多,无非靠的是劲脆爽利口感多变。那会儿LP的MV也好专辑美工也好和他们的音乐一样,五彩斑斓花样百出,能打动人的还是像锥子一样扎到人心眼里去的那股辛辣尖锐。这期《独唱团》里有版两页篇幅的漫画,一只小苍蝇飞着飞着碰了壁,于是头破血流地往外砸,最后一下瓶子没砸碎,身子碎掉飙了一瓶壁血,灵魂最后还是飞出去了。如果把那版漫画背景用喷漆涂满花式,就像极了我心里的Meteora。
所以说这张千日包括之前的MTM,这算个什么事儿啊,要宏大叙事悲凉沧桑我还不会去看《战争与和平》听杰奎琳杜普雷拉大提琴吗,要社会使命要末日警铃我不会去下Discovery吗,要电音…电音神马的最讨厌了!人家要Chester自己吼嘛要嘛要嘛要嘛……
说到Chester自己吼,就牵涉到了另一个问题,他那把嗓子到底还吼不吼得动。当年听Live in Texas的时候大家都为LP堪比录音室效果的现场内牛满面,论坛里连篇累牍的考证贴证明LP的现场功力放到历史里也不怕和谁掰掰手腕。可是到MTM的时候我就开始隐然有点担心,在该吼的曲目Chester依旧落力,可是比起Meteora里每首都要卖一卖嗓子的从容,07年的CC已经有一点左支右绌的意思。当时有很多人解释这是求变啊要增加卖点啊云云,到Road To Revolution这种担心就马上成了现实。当然也有看到专业贴,比较各版本里Chester的表现,论证他体能充足的时候唱功还是不减当年的。可是毕竟他已经快三十四了…到他这年纪的贝克汉姆已经踢不了世界杯乔丹也再也不能罚球线扣篮,以上这二位体育界职业精神的典范尚且如此,指望摇滚乐手在这个年纪保持年轻时的体能和爆发力实在不太现实。所以听到Road To Revolution里Chester已经有点气短发粘的嗓音,自古美人如良将,不许人间悲白头啊悲白头……
再结合The Catalyst里的电音处理,我不免产生一点不厚道的猜想。电音的人声处理我不懂,不过Hybrid Theory版的With You里,纯靠肉嗓挤出来的那种火车汽笛一样尖锐的呼啸感似乎现在只能靠电音处理来完成了。因为我分明记得早几年无论是去Handsome Boy Modeling School客串还有和DJ Lethal合作的那首,虽然也有电音化处理,但很明显可以听出真是在卖力吼,而不是像ATS里一样,不少曲目都是在把Mike当Chester使。除非Mike表态他决定当好一名青年通俗男歌手明年就去上CCTV青歌赛,不然这样的安排实在不太合乎逻辑。
再往下切,除了CC的嘶吼似乎还少了点东西。LP的吉他手Brad水平抱歉路人皆知,早些年LPCC里大家的日常就是看帖灌水嘲Brad,Mike不弹钢琴的时候常要去分担一点吉他的工作(这娃就是万精油的命,摸摸)。所以LP的Riff部分常拿DJ音效敷衍过去,音墙也多由Phoenix包办。但不管怎么说,LP之所以还和金属沾点边,大概就是还能以Riff为线索听出他们编曲的串联方式,兼以各种音墙营造压抑感,反衬Chester直入云霄。在The Catalyst和Blackout还能听出一点原来的影子,其他曲目…呃…有么,对不住我真没印象了。而一旦还要削弱贝斯和我们熟悉的说唱铺垫,其实这支乐队除了CC、Hahn先生和Rob以外,其他人都彻底沦为酱油了。Mike你还是回去做好Fort Minor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吧,你说的真的比唱的好听。
这时候再说回开头,Mike说Nu-Metal是¥……%&*,我都有点儿替他害臊。掰着指头数数,就算这三五年成熟了转型了,销路好的,被好莱坞要走的那些,What I’ve Done已经堪称另类,剩下的New Divide、The Catalyst,哪首不是旧瓶装新酒,还得靠着旧瓶子赚钱的?所以我估摸着Mike他声称讨厌新金,纯粹是想和Limp Bizkit、Korn、Slipknot之类的乐队划清界限罢了。我还记得你丫赞Flyleaf的时候,一副前辈大哥的样子,莫非说乃觉得Flyleaf不是新金?
说到这里我发现我好像嚣张了一点,得再放低一下姿态。我必须声明,老炮铁托神马的最讨厌了,伦家就素一锅小白,明天还要去电视台看郭书瑶录节目坐等爱的抱抱咧……我还记得前几年LPCC的大佬们喜欢用的一个蔑称(或者爱称?)Teeny,指那些靠本能和荷尔蒙来听歌的小盆友。以我现在胡子拉碴的年纪再叫Teeny有装嫩的嫌疑,但是有些叫做审美原则也好音乐品味也好的东西跟被叫做Teeny的时候,还是没有什么改变的。变了的是我不再会去上LPCC或者百度贴吧和黑子们争论LP到底好不好这一类无法自证的问题,这当然不是因为我读了点逻辑明白了用不可自证的命题证明不了别人的逻辑错误,我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事,《世说新语》里有载,荀勖在皇帝摆的宴席上用竹笋下饭,对在座的人说“这笋是用老木头烧火做成的”,事后一问,果然是用旧车轮烧的火。如果我是荀勖,在吃出笋里面的老木头味时或许也会很开心地跟旁人炫耀,但是我肯定不会追着别人说哈哈你这小白连笋是老木头还是新木头烧的都吃不出来。或许有人会对我说你根本没听懂LP,可是我还要打机把妹,还要和万恶的考研英语作斗争。一群千万富翁怎么做音乐真的不一定要和我这样的普通听众产生联系,他们有权力做他们想做的事情,只不过一个等了三年的礼包,等到拆开时发现它是架天文望远镜。当然会有人说多好啊它的做工这么精美观象如此清晰,卡尔蔡司的镜片克虏伯机身……可是我连北斗七星都分不清,这不坑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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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18
存在主义论自杀[下] - [随笔]
关于基尔凯戈尔等有神论者,多说几句。古往今来,不论中外,一旦牵涉到了人的存在这个大命题,或者稍微发出一点人与人之间的孤岛状态,以及生命无定世事悖谬人算不及天算之类的感慨,都可以被扣上一个存在主义倾向的标签。笔者还记得在学校上现代文学课时,讲到《围城》,当时老师就发挥钱老先生扯贯东西的特长,拿存在主义来新解这本小说。后来上萨特研究,牵涉到的案例就更加旁征博引,这个暂且不提。说回基尔凯戈尔,他爹早年生活比较贫苦,所以发了财以后难免做点为富不仁的事情。基尔凯戈尔就有七个来路不尽相同的兄弟姐妹,可惜不是所有的七兄弟都是葫芦娃,最后只有索伦.基尔凯戈尔也就是这位“存在主义之父”死在老基尔凯戈尔之后。老基尔凯戈尔晚年一直认为这是对他年轻时荒诞无行的惩罚,影响到索伦身上就成了对原罪概念的极度虔信。再加上从小没有兄弟姐妹的照拂,所以年纪轻轻就染上了忧郁症。马塞尔的情形和他类似,独生子,幼年丧母。这件事从侧面反映了一个问题,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没妈的孩子爱信教。还有另一个有趣的现象是,相信上帝存在的哲学家,奥古斯丁托马斯阿奎那之类本来就是教士的不说,笛卡尔、康德、基尔凯戈尔等,多半有比较好的私德。反过来看那些无神论者,罗素萨特等无不是大仲马,尼采终身不娶也不是为谁守节来着,海德格尔跟汉娜阿伦特更是上演过一出始乱终弃的爱情伦理剧。其背后的原因我就不多加揣测了,不然我女朋友非得逼着我每周日早起做礼拜去不可。
基尔凯戈尔之后的那些最著名的存在主义哲学家,如萨特、海德格尔、汉娜阿伦特和梅洛庞蒂多半都受了胡塞尔的影响,也就是把存在主义变成了一种本体论的现象学。话说萨特和波伏瓦还是两个小教师的时候,有一天跟他们巴黎高师的同学阿隆吃饭,阿隆刚从柏林进修完胡塞尔的现象学回巴黎,想向两个住在“哲学郊区”的土包子炫耀一下师夷长技的成果。于是他拿起一杯鸡尾酒,“伙计,如果你是个现象学家,从这杯鸡尾酒里,你就能谈出现象学。”这就是典故“鸡尾酒里的现象学”的来历。其实阿隆这句话纯粹扯蛋,从他扯的这个蛋里照样可以谈出现象学。但是土包子萨特就被这句话深深地震精了,他发现在千里之外的柏林,很可能已经有人把他还正在整理的哲学体系抢先一步全说出来。他马上去找了本列维纳斯介绍胡塞尔的小册子,提心吊胆地一页页翻过去,一直翻过关于荒谬性的章节,发现胡塞尔并没有在这个部分下多少工夫,于是才心安理得地收拾行囊跑到柏林去胡塞尔处偷师。由此可见,在萨特的体系里“荒谬”这个概念的地位。
必须要提醒的是,萨特提出的概念很难望文生义地理解。就比如这个“荒谬”,如果不明白“自在存在”是怎么一回事就很难明白它荒谬在哪里。本着从简原则,那就是自杀不是你想死,想死就能死。萨特是用等火车来给死亡作比方的。他说死亡的到来就像列车到站,就算有了安排好的时间表,你也无法精确预知它何时到来。死亡无法被等待,但是它迟早都会到来。回到自杀里说,就是有时候想死的人死不了,求活的人活不成。他有个短篇叫《墙》讲的就是这回事,一个游击队员被逮捕,敌人千方百计想从他嘴里掏出来游击队长的藏身地,许诺他招供了就保他不死。不料此人比较有黑色幽默精神,故意报了个假地点劳动敌人一趟,自己只求速死。敌人当真派了一队人跑到他说的地点抓人,一边拉他上刑场。当行刑队都上好膛的时候,突然传来消息,游击队长因为跟别人闹别扭真的跑到他说的地方躲起来了,于是他没死,游击队长被拉去枪毙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的预判在偶然性面前都无能为力。荒谬的意思大抵如此。因此我们可以首先为萨特的自杀观念奠定一个基调,那就是行动的结果往往与初衷相悖,为了逃避生之痛苦而求死往往会导致更痛苦的生存。因此萨特在《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里面才理直气壮地驳斥那些指责他的哲学教唆人自杀的说法,你看,我这不是人道主义么,怎么会教唆人放弃生命呢。
可是一旦说到《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就难免联想到这篇演讲稿出现的初衷。新华网上有一篇攻击存在主义的文章,《存在主义导致自杀率提高》,全文价值不超过一块五——逻辑混乱文不对题,可是那篇文章的标题还是有一点代表性的。萨特的存在主义首先先把人的存在状态描绘得无比绝望——这个世界都是被偶然性支配的,我做什么都不对,那活着还搞毛啊。绝望啦!我对这个充满了偶然性的世界绝望啦……于是砰一声世界就清净了。这种事情是经常发生的。但是不得不说就算有人真的被萨特教唆去自杀了,他读的萨特也相当有断章取义的嫌疑。萨特对人的定义就是“自为的存在”,这个概念解释起来相当麻烦,感兴趣的同学可以自己找《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挑前几页来看。总之就是人在作出选择的时候,往往要纠结于某种原则或者标签。回到《墙》里面说,如果被捕的游击队员高呼“西班牙解放运动万岁!人民万岁!”然后从容赴死,那这就不是萨特小说,而是《红岩》。此人拒绝招供不是为了某个崇高的目的,也不是把别人的生命看得比自己重要,他就是不愿意招供而已。在这里萨特拒斥了一切理性原则,认为人真正的状态就是这个样子,做出选择,并且为之负责,却不是为了任何原因。这就是人的自由所在。与此同理,人不应当为任何一种标签牺牲自己的自由选择权利。在《存在与虚无》里的举例是萨特在吃饭时看到一个侍应,举手投足间都符合“侍应”这个概念的定义,完美无缺。可是就在这个侍应满足于“侍应”这个概念的标签时,他正是在逃避作为“人”的自由。关于这种自由,就像《苍蝇》里说的,它使人堕入虚空,无所凭依,可是人必须去实践这种自由而无法逃避它。从这里可以看出,真正的人,敢于直面绝望的自由,敢于正视自由的人生。萨特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吧。
在被定义为无神论的存在主义哲学家这一批人当中,萨特是少数对自杀有专文阐述的。此外算不上哲学家的加缪也和他意见类似。加缪最为人所知的除了《局外人》和《鼠疫》以外,应当就是《西绪福斯的神话》里那个命题“唯一严肃的哲学问题是要不要自杀”。这句话的指向我认为应该是双向的,一个是建构起来的价值是否经得起虚无的侵蚀,另一个就是价值被虚无摧毁之后人还要不要继续存在的状态。存在主义者比较热衷讨论的是后一种状况,加缪将人生拿西绪福斯荒谬的苦役做比,最后给出断言,斗争本身就足以使西绪福斯幸福,这个答案有点像《老人与海》里“人可以被击垮但不能被打败”,这就已经脱离存在主义范畴了。余下还有比如跟萨特一时瑜亮的梅洛庞蒂,此君的理论体系公认比萨特更靠谱,然而他对生死临界的问题并不热心。比较有意思的是海德格尔,他把“不畏死”作为人超越虚无的通道。因为只有死才是完全属于个人的,人在这个时候才能把自己和集体、社会分离开,正视自己和整个世界以及所有语言概念的不同。这就留下了一点暧昧的余地——为了追求这种临界状态,人需不需要亲身去体验死亡?海德格尔没给解答,不过想必他有不少学生有机会在二战战场上体验一下这种感觉。
小结一下。首先是存在主义议题内的自杀,肯定不是生计压力之类的外力迫死,毕竟存在主义者都有点小资的臭脾气,跟家人吵了架气不过喝农药工作太多想不开上了吊之类的,前走左拐,那厢边沁密尔他们会帮你们分析损益比的。这里所讨论的自杀,是建立在虚无前提上的哲学性自杀,也就是说,那些倍感人生无定世事荒谬的同学才能在存在主义这里找到寄托。其次存在主义既然又称本体论现象学,兼以否定了理性规则,那么其最高价值能且只能是本体也就是人本身,因此价值的坍塌不应该成为毁灭本体的理由,从这个意义上说,存在主义是反对自杀的。第三应对价值坍塌的方法,有神论的存在主义哲学家齐刷刷手指指,找上帝唠嗑去,无神论的花样多些,比如海德格尔主张通过超越对死亡的畏惧还原“此在”,萨特则是用“自由”这种很有诱惑力的词眼,梅洛庞蒂生造了一个“知觉现象学”,其共通点在于号召人抛弃伴随着理性原则而来的物化和异化,拒绝被标签和定义。换言之,焦虑来自于对身外之物的期待,放弃对他人、物质、理想的期待,转而在意念中手制新的偶像。存在主义者大多冷漠自私,大抵便来于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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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14
存在主义论自杀[上] - [随笔]
卡夫卡做了一个著名的文字游戏:把巴尔扎克手杖上的铭句“我可以摧毁一切困难”挪移成了“一切困难可以摧毁我”,并把这个小小的成果收录在了自己的笔记里。之后的故事大家都很熟悉了——不忠的友人最后忠于了文学史,这个联句随着两大箱手稿重现天日,出现在诸多惨绿少年的夜半梦魇里。
不难看出巴尔扎克的杖右铭带着典型的启蒙时代特征——毫无根据的狂妄和对人类命运的盲目自信。巴尔扎克的前辈,伏尔泰、孟德斯鸠、狄德罗们认为,只要有足够的经验材料,再加上科技和理性的支撑,人类迟早能够通过逻辑推理掌握曾经和即将发生的一切,从而掌握自己的命运。那个时候的人类自然会想哈姆雷特在出场时高呼的那样:万物之灵、理性之光、完美的造物……
可是连哈姆雷特都开始追问2B or Not 2B的时候,莎翁在现代化的帷幕缓缓升起时,似乎已经展望到了曲终人散时的悲凉。启蒙的狂潮当中也不是没有异样的声音——康德庞大艰涩的三大批判证明了这样一个命题:无论是“我”的感觉经验还是理性本能都靠不住,然而除了“我”这个主体以外我无所凭依。因此康德的读者难免会产生疑问,如果我的认知跳脱不出时空这些并不真实的感觉形式,我何苦还要去追问劳什子价值?而价值一旦崩塌,虚无随即弥漫,这个时候哪怕是“人为什么要活着”,也成了一个无法解答的问题。康德通过承认上帝的存在应付掉了这重诘难。但是当存在主义的先驱之一尼采公然宣称“上帝死了”的时候,再有人问起哈姆雷特的那个问题,最聪明的回答也莫过于““Let it be”了。
再回到尼采,他的哲学里并没有太多生死的余地——超人不需要问为什么活着,而凡人…就随它去吧,屈从于人性弱点的人,与他何干。如果说自杀与尼采之间的瓜葛,勉强算来,那就是他可以与他大概同时的王尔德、梵高还有晚些的卡夫卡一起,被归进才高寿殇的天才行列。一个人如果超越自己的时代太多,难免会把全人类的命运绑在自己身上,这时候他们奔向死亡的脚步会比奔向成功来得更快。而远不如他激烈的基尔凯戈尔,尽管也在孤独忧郁中走过了不长的生命道路,但至少与上帝对话使他获得了一点安全感。
基尔凯戈尔生而驼背跛足,这使他因为自卑而厌惧社交。继承而来的大笔遗产保证了他不必为生计所困。想到他终日无所事事,只能以写作和阅读打发时间,也就用不着奇怪奇怪为什么他能够体会到他自己所说的,“无对象的厌烦”了。本来无论从理性还是经验上来说,厌烦必然指向某个明确的对象。然而很多人都体验过找不到明确对象的厌烦,这个时候的厌烦,只能是指向“我”的存在状态,乃至“我存在”这一命题本身。如果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开始厌恶生存与享乐,恐惧失去与未知,找不到希望和理由,那么“厌烦”这一状态自然就会深化成“忧虑”。这个时候,“我”早就对生存状态感到不满,之所以还没有去死,只是因为还有道德训导和习惯支撑着,或者是害怕死亡带来的痛苦。一旦道德训导和习惯这些价值再次被摧毁,死亡的痛苦不会超过生存的痛苦,那么“绝望”的火焰自然会让我不再留恋存在的状态,转而投身虚无。如果这样的解释太过晦涩和复杂,不妨参考一下《红楼梦》里面,宁荣二府被抄后诸人或死或散,此时的贾宝玉假痴不癫,摆脱了理性进入了混沌的状态,这便是绝望的结果。而结局中和尚道士来收拾顽石,“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就是由存在回归到虚无的状态。
再往前一步,基尔凯戈尔就要进入毁灭自己存在的状态,也就是自杀了。这个时候他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用上帝把自己拴在了人间。众所周知,对于西哲而言,上帝是个筐,什么都往里装。只要有人解构价值解构到了收不住闸的时候,就请出一个全知全能的造物主收拾局面,于是皆大欢喜。有了上帝,于是“厌烦”也好“绝望”也好,都成了人类的原罪,人孤独而无能的状态,只为了能够摆脱肤浅的感性状态和矛盾的理性原则,响应上帝的召唤成为真实的存在。这个时候,自杀…既然有帝哥在,死亡就不会成为存在的终结。那么自杀除了让人早一点去地狱坐等末日审判以外,还有什么用呢?
基尔凯戈尔的著作具有相当的影响力,后来被萨特归类为“有神论的存在主义者”的马塞尔和雅思贝尔,除了“荒谬性”原则以外,多半遵循这个路数。因此以基尔凯戈尔为代表,可以归类出存在主义对自杀的第一种观念,那就是上帝让人活,人不得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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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中学的时候,他不擅长任何球类运动。理科班里总有这么一群野小子,像几年后他们对待女朋友一样对待足球,没人会像《灌篮高手》里的晴子一样逼着他去顶替掉这帮人里的谁去跟隔壁班踢比赛。他也就像对那帮每天穿着AC或者皇马球衣来上学的男生一样,对足球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感,一直就这样到了大学。阴差阳错地,他被调剂进了中文系,一届只招了十来个男生。到了学校组织比赛的时候,院里仅有的几个球迷就像国军一样,把上下几届但凡能走得动路的男生全拉了壮丁。有个师兄留意到了他的长腿大脚,“进足球队吧”,刚进大学多少还有一点怕师兄,于是足球队每天围着校园跑圈的时候他便夹杂在队伍里气喘吁吁。
第一次上球场的状况有一点糟糕,他重心太高,矮他半个头的小个子一动,他就被晃得没了重心,颤颤巍巍最终还是一屁股坐倒,连肉盾都当不了。但是好容易拉到的壮丁又不舍得这么就放出去,最后师兄说,守门去吧,跟着那个师兄学学。
守门的是个大近视,442451343娴熟,常在后腰累得趴地上时朝着中场吼两句保持站位左路别留空当。难得抓到一个听众,扯着他神游英格兰中场怎么搭配加斯科因老马尔蒂尼为什么不用巴乔,也拿过录像给他分析帕柳卡和佩鲁济。校长杯小组赛出局,他陪着近视一路看到决赛,于是他也知道了校队两个前锋一个头球厉害一个脚下活漂亮。第二年,近视毕业,他理所应当升作主力。训练时师兄一边还在感叹近视走了大门不稳,回头看见他稳稳摘下一个角球开大脚找前锋打反击,两眼顿时放光。再到校赛中文系祭出传说中的901,守平三场小组出线,十年一遇的奇景引得全校瞩目,纷纷传言中文系出了个门将。下一场打资环系引了几百人来看,比余秋雨来学校讲座还要热闹。他左接右挡,几次在门线旁边把球摸出来,熬足两个小时踢点球,中间不停有人闻讯从自习室和宿舍赶来围观。头两个点球两边都打歪了,对面第三个来踢点球的就是校队那个脚下活漂亮的前锋,罚了个死角,门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大,而自己这边的后卫一脚把球抡到了隔壁排球场。第四个两边还是打歪。到第五个,头球厉害的前锋罚进,他们就输了。这时候他想起录像里看过的佩鲁济,跑到点球点去顶着别人的头顶,面目狰狞地唬人,对方被这种超现实主义的举动折服,直接把球打到了他怀里。
比赛最后还是输了,中文系找不到一个能罚进点球的人。资环第八个来罚球的把球打进之后他坐在原地,脸埋在手套里。对面球员和观众路过,都拍拍他脑袋说守得好。最后是师兄对他说别哭了是咱拖累了你。他摇摇头说没事,之前本来也没想能赢,不知道为什么输了就这么难受。
二、
来年学校开始特招体育生,有两个被分到了中文系,一个后腰一个中后卫。阵容厚实起来,他作为师兄也有了底气,每天天不亮就拉着师弟们去跑圈传球,踢累了围起来抽一支烟,所有的话题都是今年的比赛,仿佛拿下了校长杯,他就像海报上举杯的邓加和克林斯曼,人生圆满了,他也可以安心退役了。因为要补觉,课很少上,同宿的舍友回来说他又被点名了,他只是摇摇手,翻个身接着睡。醒来便四处奔忙于学校,订场约别的系踢热身赛。似乎是和他们作对,资环总是抢先一步约走他们理想的热身对手,他只好笑笑和别人约下一个稍晚的时间。两个月下来,他们和全校各系踢了个遍,偏偏就是和资环达成了默契一般,老死不相往来。
校长杯开赛,小组赛依然还是三个零比零,其他人踢得依旧糟烂,然而新加入两个师弟加上他,球队进退顿时有了章法,再没有人说中文系是靠门将偷到三分。八进四凭着中后卫师弟的一个头球一比零赢下比赛,下一场又是对上资环。这回对面两个被体育生挤出校队的前锋不再客气,头顶脚踢二比零让他们做了决赛的看客。决赛时他带着全队坐在角落,看着礼仪队的妹妹们捧着红布托盘,把奖杯捧到资环队长手里。他笑得咬牙切齿,对着师弟们说,看见没,明年哥最后一次踢校长杯了,哥也要握一握礼仪队妹妹的小手,让全校看着我们领奖杯,戴奖牌。师弟们猥琐地问,那晚上要不要先找个小师妹预演一下,我认得两个南门外招待所发名片的,一晚三百。
他想到自己已经二十二了,女生的手都还没牵过。惆怅了片刻,一巴掌挥过去。你请我二百五啊,剩下五十我自己掏。
三、
又到了新学年,他忙于毕业论文、实习找工作,就业不景气,名牌大学中文系毕业,竟然连办公室都坐不上,他打算自己搞点小生意,在市体育馆门口开家球迷用品店。本钱,他问家里伸手,没有。于是四处筹集关系,大学里认得的球友都发动上了,够意思的基本请他喝一通酒,然后说,师兄,你看,我在学校里倒BP机还是赔本的,家里还搭上不少。他便一头栽倒,等人抬回宿舍去。再之后,他听到咱晚上去南门边小酒馆慢慢说,我请客的时候,就呵呵一声,晚上还有点事,回见。
末了家里帮忙联系上了一个远亲,就在本市的一个小广告公司做文案,能拿到的工资加奖金满打满算,不吃不喝十六年大概可以买个两居室的房子。房子不买何以家为。谈恋爱的盼头基本也飞到琉球群岛去了。只剩下足球。回球队一看,又新来了两个特招生,球队愈发井井有条,主力门将一席当然还是为他虚位以待。想来想去还是自己带出来的人最够意思。只可惜之前开店的念头没找他们合计一下,不然说不定还有希望。师弟问他工作的事情,他掏出一张自己印的名片,红蓝广告公司,总策划。得了一番廉价又过火的赞叹,他便愈发卖力地训练,时而呼喝两句师弟们不要偷懒,我一把老骨头还在这里拼命呐!
眼看足球即将成为中文系的招牌,系学生会也格外关注,体育部的一干篮球排球队员围着他们递水拿药,宣传部每天晚上也派一个记者过来拍他们的训练。有一个大一的小女生,每次穿着短裤来,露出两条形状美好的腿。每每跟他们说笑打闹,好几次他都差点像王小波一样脱口而出“脱!”有一回她问他为什么守门这么厉害,他就从懵懵懂懂的记忆里抠出一点碎片来,少许文学手法一串联,他的奋斗史便有了传奇的色彩。她一脸崇拜问是不是真的啊,是,当然是,不信你问他们。他指一指四周,师弟们懂事地起哄,那当然,老大那是相当的牛掰,这点算什么啊,还有更厉害的你没见过是吧老大。他挥挥手,有什么好吹的,最后还是踢着玩而已,又进不了国家队,这辈子也别想去韩国被巴西虐一虐。她忙说别啊你个乌鸦嘴,说不定国足这次就成黑马了呢。国足不是有米卢,还有个很厉害的前锋杨...杨什么的么。是,小祖宗,态度决定一切,你们部长知道了你光跟我们扯淡不拍照不写稿,非得削你不可。
即将到来的比赛,不用说,最大的假想敌还是资环。偏生不巧这次冤家聚头,小组赛就分到一起去了。师弟们看着签位一脸吃了屎的表情,顺便骂校学生会怎么搞的,去年四强也不分个种子队让冠军和季军第一轮就遇上。他故作轻松说这世仇早报早了,也好也好。宿命般地前两轮又是打平,前锋围着对面的门打了无数脚飞机,看得他直踹门柱。第三场碰资环,对面打平就出线,他们却没有之前那样的运气,小组另一场比赛分出了胜负,他们非赢不可。上场前全院上下来打气,有一副标语很显眼,写的是男儿誓要过平川,不到西关终不还。他当下想到这两句接风萧萧兮易水寒挺顺的,再一转念,荆轲最后还是没刺成秦王,末了不过一个失败的亡命徒,不好不好。
中文系毕竟不用他去当以一当万的荆轲。资环两个前校队的前锋已经毕业,开场以后,新仇旧恨加上出线的压力,他们围着资环禁区一通狂轰乱炸,进攻终结以后,大家就努力地反抢回来再更卖力地往资环的球门送,一时间攻势迭起,引得中文系的娘子军助威团尖叫连连。只可惜前锋脚下依旧像前两场一样潮,上半场十来脚打门无一命中。中场休息时,他大胆做出调整,换下两个前锋,把几个中后场的体育生全推到锋线上去。
下半场进攻效率果然有了起色,被推作中锋的中后卫到了七十多分钟的时候打进一球,压力转到了对方。资环拿不到这一分,眼看着就要作为卫冕冠军被淘汰。资环队长把队员召集到中圈吩咐几句,再开球时资环队员顿时变了一副面孔。中文系连续几个反击带球队员都被放倒,裁判挥挥手做了几个很专业的手势,比赛就此继续下去。他苦于自己不能随便弃门跟裁判商榷一下尺度问题,只能很绅士地挥挥手让队员专注比赛。换来的就是资环尺度越来越大的防守动作,好几个球中文的前锋都像晾衣绳一样被人悬空拎起,爬起来抗议依旧无效。场边观众开始纷纷喝骂裁判弱智近视,穿着黑衣的酒瓶底眼神愈发森寒,更加对资环的古典式摔跤视而不见。终于在终场前,中文系一个一马平川的单刀被回追的后卫直接踹翻,再不给点球实在伤天害理,裁判依旧挥手继续比赛,全场哗然,他们几乎全围了过去,忘记了比赛还在继续。资环偷得一球,起死回生,裁判立刻吹停比赛,拿起球就想往场外跑。他的好脾气再也没有用武之地,追上裁判把他扔回人群,资环的队员围上来,有人劝架,也有人趁机打太平拳。一团混乱中,突然有人喊不要打了。他本来被围在外面,瞅得空当进去一通爆踹,再抬头才发现人群以他和倒在地上七孔流血的裁判为中心围成了两个圈子,本来在中心打群架的一脸惊恐地往外退,外围的看客拼了命往里挤想一探究竟。他还镇定地蹲下去探探鼻息摸摸脉搏,摇摇头,说还是等校医来吧,你们没人拨120么?
家里请来了律师,他一口咬定领头的不是他,他一直在人群外围没有动手。可是现场人证俱全,所有人都声称看到当人潮散去,他上去拳打脚踢,校医来时大家都没看见下文。他想起那个宣传部的师妹,叫律师去找她要现场的照片。律师回来时只说她不在现场,没有照片。还绘声绘色地表演了小女生惊恐万状抵死否认的样子。两个人都颇具黑色幽默意味地笑了。
四、
在牢里他表现一直很好,凭着大学里的底子还帮监狱出了许多期文采斐然的板报。狱长得了上级夸奖,一高兴给他找个由头报了三等功,加上平时表现,十六年的刑期减了半。出来时他大致还保持着年轻时的模样。出来后他在家里的小区找了个看门的工作,加上给街道的福利工厂扎彩灯,几年下来攒了点钱,有人便热心给他介绍对象。每次他看了看那些偏瘫歪嘴的老姑娘,不说话,只是对别人礼貌地笑笑。父母心痛,给他找了个腿脚麻利的农村女人,就是小时候营养不良,腿有点罗圈。父母说,将就着点儿吧。他也没说什么。四年后,父母先后离世,他成了别人的父亲。
这天交班,他看天色还早,就想去西单图书大厦给孩子买两本小人书识字。路过东单,他瞥见一群二十挂零的大男孩在足球场里挥血洒汗。他饶有兴味地隔着铁丝网张望直到天色酱黑。一个后卫解围,球直上直下,往铁丝网外落去。里面的人急忙呼喊着请外面的人不要让球滚到马路上。他跃起把球摘下,一个大脚开回了球场,场内的人纷纷向他挥手致谢。
“大哥,看你拿球踢球这两下挺来劲的,以前踢过?”场边另一个围观的人问。
“没有,从来没有。”他想起还有书要买,顾不得接茬,转身匆忙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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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6-17
西班牙vs瑞士:落入鹿栅栏、绊马索和长矛山阵的摩尔轻骑 - [随笔]
14世纪早期可以被称为瑞士的不过是阿尔卑斯以北,苏黎世湖以南的森林四州即施维茨同盟,周边一些山地部落都依附于巴伐利亚或哈布斯堡。到了15世纪,瑞 士人发动了一系列的扩张战争,到了16世纪终于大致确定了如今的国界。瑞士多山少马,其军事之所以崛起,倚仗的是由城邦公民组成的长矛步兵山阵。即正面四 到五排使用长矛的士兵,以间隔1米的距离横向排开,队列宽度视地形而定。在长矛兵背后的是戟兵,在行军中戟兵与长矛兵保持一致而战斗中则通过长矛兵之间的 空隙向前,参与近战。方阵的两侧和背后都有3到4排长矛兵,以确保方阵可以向各个方向前进或防御。通过训练有素的机动方阵,瑞士军团在山地作战中,一度无 敌于以重骑兵和民兵为主的勃艮地、巴伐利亚等联邦的军队。一时间法兰西、德意志和意大利争相雇佣瑞士军团为之效力。
1515年,法皇弗朗索瓦一世 领兵在阿尔卑斯山北麓的马里尼亚诺和受雇于神圣罗马帝国的瑞士军团遭遇。五百年后,博斯克带领的西班牙斗牛军也与同样的一支瑞士军团相遇了。当然这只是个 比方,西班牙人有世界顶级的重装骑士(托雷斯、比利亚),还有一时绚丽无匹的摩尔轻骑团(伊涅斯塔、大卫席尔瓦、佩德罗等),但是瑞士人早就排好了阵列, 布齐了绊马索,以重围迎接骑士的单兵冲锋。如果你站在博斯克的位置上,能有什么办法来击溃瑞士人的阵列呢?
先说一点别的,关于希 茨费尔德。
希茨费尔德和博斯克的恩怨很有一点决战紫禁之巅的意思。二十一世纪的头几年,除掉弗格森和温格,英国之外名望最重俱乐部教头非此二人莫 属。博斯克接下了托沙克的烂摊子,两年内将皇马带回欧洲之巅。而若非索尔斯克亚和谢林汉姆的神明附体,99年那支风头无俩的三冠王应该是拜仁而非曼联。从 97年开始到03年六届冠军杯,两个人各自抡元两次。当时有这样一个定律,这两个人如果带队相遇,获胜的一方就会成为当届的冠军。博斯克两次冠军杯都是在 取胜希茨费尔德的拜仁后拿下的。距离两个人最后一次交锋已经时隔七年,如果期望这个定律在世界杯上依然生效的话,那么这支瑞士需要的人品恐怕比六年前的希 腊攒的更多。
说到希腊,希茨费尔德现在的处境和六年前的雷哈格尔有不少可比拟的地方。同样都是九十年代叱咤德甲的名帅,希茨费尔德先后整顿了军心 涣散的多特蒙德和拜仁,把他们送往欧洲之巅,而雷哈格尔的凯泽斯劳滕奇迹,众所周知。但是自从01年之后这两个人都经历了一段比较长时间的沉寂期,一直到 接手希腊和瑞士为止。
而现在的瑞士和六年前的希腊更是诸多相似。队中最大牌的分别是查理斯特亚斯和森德罗斯,两张非铁杆球迷不知的陌生面孔。高大 缓慢的后防,有一手屠狗引浆之技却登不得豪门名单的中前场。雷哈格尔依靠着被人戏谑为901阵型的密集防守得到了欧洲冠军,再看看今天,面对博斯克,希茨 费尔德干了什么?是不是有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重甲布防防止对方骑兵造成杀伤,战场外围的散兵随时可能钻入战局偷鸡摸狗烧杀抢掠一番。今天瑞士在 进球前是西班牙骑兵的人仰马翻,德尔迪约克击中立柱前连续两次晃动也有赖皮克和普约尔都试图强行抢断反做了背景。如果西班牙的防线注意力足够集中,这两次 杀机当然都不会发生。但是这个冷门被缔造,最关键的原因还是在于西班牙进攻线的问题。面对瑞士的重甲阵他们做了什么或者,还有什么没做到的。
回到中世纪战争史普及讲座。面对瑞士山阵,佛朗索瓦一世的战略如下:
1.全军后撤,避免在狭隘的山谷地形发生冲突, 将战场引至相对开阔的平原地带;
2.以火器轰击瑞士军团两翼,打乱敌军阵型,制造单兵作战的局势;
3.骑兵全面压上,围剿落单的长矛兵。
马 里尼亚诺战役最终以瑞士军团全面溃散而告终。当然佛朗索瓦一世本人浪荡子一个,这场战役的功绩未必应该算在他头上。但是面对密集布阵的军队,这场战役可以 被当做教材来参考。今天的西班牙就做到了法军战略的第一点和第三点,即充分利用边路,扩大对方防守面积;再以快速部队突击制造一对一机会,试图通过个人能 力解决战斗。但是从结果上看,并不理想。
不妨再看一下昨天巴西是如何打破朝鲜人密防的。法比亚诺和罗比尼奥整场的威胁基本都来自远射。在麦孔在一 个莫名其妙的位置打进那个运气球之后,尴尬的就是龟缩防守的一方——本来防守姿态就来自于对位实力的不济,如果要和对方一板一眼地打攻守转换,吃亏的肯定 是自己,但是落后的态势下继续死守一球劣势又没有意义,于是首鼠两端,防守体系不攻自破。难的就是如何打开僵局。今天西班牙的中场控制依然天下无匹,可是 在进入二十五米区域以后,显得办法不多。比利亚每次拿球都试图强行抹开空间打门,未果。伊涅斯塔、大卫席尔瓦以及后来上场的佩德罗、纳瓦斯,还包括了热衷 插上的拉莫斯和卡普德雷拉合计制造了无数次传中,都落入了瑞士人在禁区内布下的浩瀚烟海当中,连水漂都没打起来一个。托雷斯上场之后,有一段时间,人们仿 佛产生了这样的幻觉,以为他会是压垮瑞士人的最后一根稻草,到最后发现不过是对手为应对双中锋变更防守站位时的一时疏忽而已,甲士山阵依旧坚不可摧。纵观 全场,除了皮克一个单刀,剩下七十分钟,西班牙唯一一次接近进球的进攻,来自于阿隆索的远射。
经常听足球界的张合理张路老师说球的都知道,破密 防,如果不是渗透能力强大到视对方防守体系于无物,那么就只剩下边路起球制造混乱,或者是远射。盖因远射虽说不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然而一旦远射次数增 多,防守一方不可能任由你一次次考验门将注意力,防线必然外扩,渗透的空间自然就舒展了。更何况制造脱手,或者是球在路线上随便碰到谁导致变线,都是浑水 摸鱼偷一个进球的好机会。外加一点,普天同庆有多操蛋,不妨问一问格林......本场西班牙边路传中质量平平,中路也缺乏强力高点,而在比利亚身后,伊 涅斯塔、哈维、阿隆索等人都是能打出世界波的远射高手,但是,我印象中西班牙整场只有两脚禁区外打门......
我知道西班牙有 一位先贤叫堂吉诃德台拉曼,他曾经曰过战争是技艺、勇气和智慧的较量,是铁和血的冲突。而火器则是魔鬼的发明,是用来毁灭战争的机器。今天的西班牙也有这 么一点堂吉诃德的精神,他们忙于展示自己娴熟的技艺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试着在瑞士人枪尖漏出的狭小空间里展示足球的精髓。可是一个堂吉诃德干不过风车, 十一个也难。如果在“传-切-导-不成-转移到另一侧继续直至传进门里”这个套路以外,西班牙的武器库里不添加一些别的东西,比如站桩中锋和后排插上远 射,那么遇到和他们同样有骑士精神的对手,比如巴西或者荷兰,那么双方或许可以制造一场足以被荷马和赫西俄德歌咏的伟大较量。可是回顾08年欧洲杯,西班 牙人最艰苦的两场战役莫过于面对意大利和德国,都是金戈铁马多于黄沙白马的对手。06年负于那支神似90年阿根廷的法国,一切都还历历在目。胃口越来越大 的西班牙球迷能否继续容忍这一支挑着对手打的文艺复兴大师,我就不得而知了。
说起来,博斯克执掌皇马时,那支星光熠熠的银河战舰,队长叫做耶罗。 如今他可安好? -
2010-06-13
关于阿根廷vs尼日利亚,一点碎碎念 - [随笔]
1.
这届世界杯,就像94年之于巴乔,96年之于加斯科因,02世界杯之于贝克汉姆,对于梅西来说,儿当成名终须战.阿根廷上下各方面都帮 梅西扫清了荣誉路上的全部障碍,现在他不再有任何理由抱怨他不能成为1986年的马拉多纳,对他来说,载入历史,机会就在枕边.可是这么做的坏处也显而易 见,不提里克尔梅的怨念,以目前阿根廷的班底,他们用不着非得像葡萄牙和瑞典一样把命运托付到某一个人的头上,特别是近三届世界杯,没有一个九号半能独立 支撑球队走到最后.追溯起来,梅西的上一个前辈,或许还得算到94年的巴乔身上去.而巴乔的下场,众所周知,无须赘述.
所以对于梅西来说,如果 06年他有机会成为90年的巴乔,那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如果他做不到86年马拉多纳做到的一大半,那么阿奎罗,特维斯,阿根廷锋线上所有人都有统治某 一两场比赛的机会,这时候梅西难免沦于平庸.更糟糕的结果是阿根廷折戟沉沙,这个时候各种声音必然指向的是他而不是马拉多纳,因为:
"我们早知道迭戈当教练就这个鸟样,如果现在坐在那儿的是贝尔萨或者随便谁,我们bi--(此处消音)全指望你做什么?!"
对于巨蟹座的梅西来说,未必喜欢这种挑战世界巅峰的感觉.但是想想吉格斯或者舍瓦,谁更幸运抑或不幸一点,这个只有饮水人自知了.
2.
在禁区腰位18码左右的地方,接到一个半高球,他们大概会有如下反应:
鲁尼:哎这是怎么回事...我停...我扣...靠球门不见了不管了随便来一脚吧...嗯居然进了进了哈哈哈我早就猜到你这狗娘养的会来扑我看我这一扣多妙到毫巅我擦乃们还不快来膜拜我木哈哈哈哈哈......
克劳奇:我说,这下是原地迎球扭腰半凌空抽射呢还是胸部停球挑过你再挑过补防的再捅射门将胯下呢?你倒是猜猜看呀?什么?头球?你再猜.....哎呀球怎么出界了......
米利托:......(胸部停球).....
......(扣过回追后卫)......
......(球擦着门将脚尖滑进球门)......
......(我该摆个什么POSE庆祝一下才不会被当成德国佬呢,嗯,不如试试空翻?)......
对于伊瓜因来说,是这样的.
你看,近端边卫逼近,他肯定要滑铲.我扣...很好,中后卫也要上来封堵了,我再扣一下...后腰归位夹击,我先护住球,寻找转身或者回做机会,哎呀可惜被捅出去了.胡安你这个球给的真不错,如果你在控制脚法的时候能......
——贝隆斜他一眼,缓缓跑回中场.
不知道什么砖家做的研究报告显示,前锋的智商不能太高,否则就很容易患得患失错失最佳机会BLABLA.我想范尼和因扎吉的球迷肯定都不会同意这一点.但是对于皇马和阿根廷的球迷来说,就是另一回事.
伊 瓜因身上有一个优质美少年应该有的一切:出众的天赋,勤奋努力的态度,努力把球踢得更聪明的愿望.就好比流星花园里的朱孝天或者吴建豪之类.可是阿根廷球 迷曾经拥有的,或者是巴蒂般浓烈暴戾,或者像卡尼吉亚一样飘逸俊秀.我们知道西门之流在流星花园里只能泡一泡女主的好姐妹,杉菜最后还是要在道明寺和花泽 类之间做了断.又像说,吃惯了霸道厚实的熊掌和细密爽口的鲈鱼,你还会对没油没盐四四方方的胙肉感兴趣么?
这就是伊瓜因的问题所在,整场他浪费掉 了至少三个必进球.全都是因为处理球时选择过于繁琐,给了尼日利亚后卫破坏的机会.作为顶在最前面的人,过于谨小慎微,就会错过很多一锤定音的机会.我想 这个时候马拉多纳应该拿两部阿内尔卡早年的集锦来给伊瓜因洗洗脑.否则,就算伊瓜因的扯动和拿球做球能力比米利托高出半个档次,马拉多纳也用不着再放一个 弱化版的特维斯在场上.不放下一点乌衣子弟的身段,带一点饮酒黄沙快意恩仇的决心,伊瓜因肯定做不了梅西的卡尼吉亚.
3.
关于阿根廷进攻线其余人等,
奥巴西、马斯切拉诺:不看比赛名单我压根不知道他们上场了.
迪玛利亚:要不是临到要下场前传了两脚传中,他跟楼上二位的存在感是一样的.
贝隆:
原本我预想贝隆的作用,大致和里克尔梅的用法是一样的——过半场时其余人将球交到他脚下,然后再把球分配出去.如果是反击空挡比较大的时候,直塞身后博单刀.
然而比赛开始以后才发现,贝隆的中场拦截任务一点也不比马斯切拉诺低.防守时还要退回本方三十米四处补漏施压.虽说年轻时身体素质颇为了得,可是人老不以筋骨未能,36岁老贝隆被这么折腾还踢了七十多分钟,不由得让人担心接下来几场他的体能储备.
关 于贝隆这个人,十年前潘帕斯巫师与齐祖鲁伊科斯塔齐名意甲三大后腰,带队摘下优胜者杯意甲冠军意大利杯时春风得意张扬跋扈.拉齐奥闹出兴奋剂,他避祸远走 曼联,再之后就渺无音讯.时人一边感叹金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转眼间只记得罗梅大爷的脚法.如今里克尔梅失了国家队位置,贝隆回来发挥余热为梅西做球 掩护.正叹他人命不长,哪知自己归来丧.就是这个样子了.
特维斯:大多时候在担负扯动策应的中转站,印象里只在外围打过一脚门.咦...说起来,尼日利亚死护基点,把整个菊花都漏给了阿根廷,为毛整场不见几脚远射啊?
4.
古铁雷斯的倒三角胸腹被特写了很多次.整条阿根廷防线,只有他像一头斗牛犬一样上窜下跳,不断撕咬着对位的尼日利亚人.至于萨穆埃尔,海因策之类,大场面见多,就有一点拿着捏着的大小姐脾气了.
萨穆埃尔:哎,那谁,马丁斯进来了,劳驾你去堵一下.
海因策:没见哥刚前插回来么,喘口气儿,喘口气儿再说.
德米凯利斯:乃们就不能体谅一下人家刚踢完欧冠,菊花还带着血呐...
罗梅罗:我擦,我怎么办?咦,对面这帮傻X居然不推进了...快快快,站好位落阵地等反击了!
都说老将有大赛经验,不容易犯错.这句话自从我看到卡恩撅起屁股把球拿胸垫给罗尼的时候就不相信了.古铁雷斯能为这支防线提供的保障就是,在遭遇如卡卡,鲁尼等怪物时,显得有过一番拼死抵抗,免得其他三位熟女阿姨"不就是插入一下么,我还以为抢鸡蛋呢."
5.
这场赛后肯定所有人都在讨论恩耶克的神勇发挥.对于一个还不错的门将来说,某一个或者数个晚上,几次漂亮的扑救之后,多半都会产生这样的感觉:球门就这么大点,我就不信这帮狗日的能弄进去一两个.于是超神表演,对面前锋集体成为路人配角.
这 种发挥一来需要对方前锋的臭脚配合,如果对面不为你的气势所动,脚脚射门都像海因策上半时的头球一样不留情面,那么就算门将是氪星人,也难保不放进去一个 两个的.可是对于前锋来说,电光火石间,要让脚的正确位置触到球的正确位置把球送向门将不可扑救的位置,一个前提必须是对门将能力的判断.这个时候有个煞 星在你面前"木哈哈哈我可以罩住球门每一个角度",难免心理受到影响,患得患失,遂成了本轮十佳扑救背景.
所以一个门将,只要有能站在球门中间扑 到死角的能力和正常人的反应速度,总会有一两个得意的晚上.就像00年的圣托尔多一样.而非洲偏偏又盛产这样的门将胚子:高大,四肢修长,爆发力、柔韧 性、灵活度兼具.所以经常能在大赛上有神奇发挥.至于为什么如今身价超过两千万的门将,没有一个黑人如卡西或者切赫一般被时常提起,这又是一段长话,在这 里就不赘述了.
6.
尼日利亚整场似乎都沉浸在这样一种状态当中:"哈哈这就是世界杯看台上还有好多我们的球迷我得好好 琢磨一下今晚用哪管发胶不要出了差错这可是全球直播喔".所以从七分钟落后开始,尼日利亚人似乎从来没有试图从阿根廷手里抢回比赛主动权.即使到了后二十 分钟,阿根廷的中场体力下降拦截无力,随随便便就让人突到三十米以内,尼日利亚也没有一支落后球队应该有的那种果决和义无反顾.所以有了诸多随随便便的一 脚出球直接给到界外的镜头.即使是库切(我记得他还是因为他和东道主的国宝作家同名)打偏一脚禁区内无人看防的半高球,也没露出一前锋错失机会都会有的想 把整个操蛋的世界一起炸掉的表情.以今天阿根廷的态度来看,尼日利亚完全有扒一分下来的可能.大概他们是这么盘算的:希腊嘛,韩国能打他们2比0,我们没 理由赢不下来.什么?我们赢不了韩国?你的意思是我们连中国男足都不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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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行吟诗人并不需要留下自己的名字。
他们只是在云端聊天,摆弄着生锈的琴弦,谈论着赫克托耳和罗摩的故事。诗人A说:我亲眼见到了俱卢和般度族最后一场大战,甘陀丽赞颂十万死尸当中,本该有我的名字。
诗人B听了以后很惭愧,虽然他的老师留给他数十万行的歌谣,他让全世界都记住了阿伽门农和卡桑德拉的样子。可是这个故事中没有他自己的名字。他死后,每个村子的橄榄树下,孩子们会围着新的传颂者拍手笑闹。
诗人A感到很满足:啊,也许几百几千代以后,还是会有人追索我的模样。
诗人B回到了家乡。他气得肚子都鼓了起来。在他肢解稻草人撒气的时候,信使善解人意地带来了新的消息。“先生,在远方发生了一场新的战争。”信使说,“您为何不去把那些英雄的名字记录下来,好让他们的名字位列不朽的传说?”
“那我就去吧。”诗人说。他准备好了清水和面包,任务似地开始了又一场旅行。
可是半路上,他改变了主意。他租住在巴黎城郊的阁楼,执着烛台,按照自己的心意记录只在梦里发生的历史。
他很轻易地编造出了从见过的故事——年轻的男女相遇,挣扎,偷尝禁果,然后被强大的邪恶势力逼迫,双双殉情。这样的故事和古铜皮肤、全身赤裸的半神英雄扯不上半点关系。但是在观众看来,与其在战场上被长矛戳穿变成羊肉串,不如幻想自己在花前月下对绝色佳人唱情歌的模样。
回到云端,诗人B带给了诗人A从巴黎带回来的香水、马赛的烟叶和波尔多的葡萄酒,众多的赠品中夹着一本印有自己头像的小说。A在B的炫耀中索然无味地品完了美酒,抽完了卷烟,还被香水的味道熏得涕泗涟涟。他不是没有想过反击,“那些凡夫俗子怎么能被伟大的史笔所记载?”这样的说法遭来了B的嗤笑,“你的观念有待提高。你难道不觉得,比起终日吟诵一群杀人犯和暴力狂,罗曼蒂克才是人类最应该赞美的对象?”
A也满怀着屈辱的妒忌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他扔掉了成百上千年来堆积如山的手稿,一个人闷在书房,再也不关心硝烟四起的星球。他的妻子莫名其妙,“现在战火已经遍布了世界,每个人都成了殊死战斗中的英雄。把他们的样子记录下来,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理想么?”她问道。“我跟你受了这么久穷,到现在刚刚多多少少理解了一点你这几千年来想的到底是什么......”“闭嘴!”房间里传来低沉的哭腔。为了给自己的男人留下一点尊严,或者是避免又一通暴打,她摇摇头,回到厨房她惯有的位置上。
又过了三百年,诗人A走出了书房,他记住了书中所有可能不朽的场景,决心把自己的名字永远携刻在每一本书的扉页上。
诗人B又出现了。卷曲的头发上挂满了A家旁边的小店一天批发五六十条那种挂饰,扭曲的嘴角似乎是被苦艾酒麻痹神经所致。他递给A一管粗大的烟筒,A抽了一口,感觉地面落到了自己的头顶。他满面春风,闻到了A浑身上下的蝜蝂气息,不快地皱了皱眉头。当诗人A问起这一身诡谲的行头时,B一脸的轻松,“喔,现在人们都喜欢这个样子。你知道的,文字取代了视觉,现在不朽的诗歌都是用臀部、脚尖写就的。”他随意地抠了抠阴部,全然不顾A一副吃了便池里刚飞出来的苍蝇的表情。“现在,性就是最伟大的诗歌。”B挥一挥手,宣布他的伟大发现。
A的妻子试图劝告A,你本可以原封不动地保持几千年前的年轻模样,没有必要像B一样和一群不过几十岁的年轻人较劲。但是看到A不善的脸色,她放弃了劝说,回到厨房抹着泪准备明天的早餐。任由A开始钻研独一无二的,属于自己的模样。
这就是诗人们之间的故事,许多年后这一故事仍在延续。只不过诗人们的纸张被屏幕给代替,而世界图书馆的理想则变成了诸如Web2.0之类更难描述的东西。英雄们的故事依旧在被其他诗人传唱,其他的诗人们也在开始变得聪明,偷偷地把注定不朽的英雄们烙上自己的印记。可是随着A和B的衰老,诗歌的地球已经绕着太阳转了半个圈。那些在冬天被冰封,被人瞻仰和铭记的东西,到了夏天已经不见踪影。而作为时空点阵中的一个粒子,我们视为理想的那些东西,几天之后就会成为一张腐烂的面孔被人所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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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2-25
关于优越感:装逼的昆德拉和反装逼的人们群众 - [随笔]
1990年米兰昆德拉出版了《不朽》。彼时其政治难民的身份已经不够新鲜,书评们需要寻找一些新鲜的噱头,于是“令人难以忍受的论述和引用,乏味空洞的概念,自以为是的嘲讽和攻击”,这一类的词眼蜂拥而至,昆德拉显然对此无法释怀,在《被背叛的遗嘱》里,他花了相当大的篇幅来调侃那些没办法调和幽默感和严肃的人们。
所有被标记为“知识分子作家”的人们,博尔赫斯、索尔贝娄、米兰昆德拉等等,在某些阶段(对索尔贝娄来说是一辈子)都逃不过类似的遭遇。引经据典的倾向无法抑制,不甘心把小说的任务局限于叙事,于是态度太少,论证太多,加上多半恃才傲物,难免在过嘴瘾的时候得罪人,于是一切的舆论终于把他们监禁进了一个囚笼,那个囚笼,如果用我们现在熟悉的语言来复述,那就是装逼。
装逼这个词,我至今很难准确把握它的意义。它既可以指向四奶娇躯上下琳琅满目的LV、Gucci,也可以指向昆德拉们的书中那些证明自己通往荷马和拉伯雷的证据。对于那些站在欣赏者角度的人来说,一切“我们没有而他们有”的展示,似乎都能以装逼以否定其价值和意义。
如果追究这种倾向的成因,用优越感心理的形成或许能解释一二。政治书上提过米国有一位姓马的老砖家说,人嘛,基本的要求就是性命无虞,吃饱穿暖,然后就开始追求一点叫做“自我价值实现”的东西了。人又不是肉猪,不是肉联厂盖个印再称一称就明白谁价钱最高,只能通过无数的比较来证实自己的价值。于是你拿A我得C(港女报复前男友,“C啊,黎会考都冇啦”),你穿回力我穿Nike,相互比一比,有人得到优越感心满意足,有人就难免有些落差会被打击,被打击总会有人生气,生气的人用什么方式来排遣呢?“你丫装逼!”想到这里,眼前不禁浮现阿Q给自己一耳光,心满意足睡去的样子。
当然每次被人用真金白银打击过,我也会念叨两句“君子固穷”“不义而富且贵”云云,把问题推到人心世道上去。如果对方倚仗的不是硬通货,虚无缥缈的优越感就更容易戳破了。昆德拉们中的就是这套把戏。归根结底,人都喜欢一句话直接挠到心口的痒肉,你写那么多东西又臭又长不说,根本就没几个人能看得懂,这不是装逼是什么?
当然现在不流行直接骂别人装逼了,大家都不想招惹上仇富的名声,毕竟也不好听。我见得比较多的是“你优越?爷比你牛逼一百倍都没你这么装逼”。比如说那些看过千万遍的怨怨相报——
你们听韩国歌的得瑟什么?爷听的欧美流行都是你们的祖宗!——哎呀别笑死人了,那些迎合大众口味的流行垃圾,摇滚才是王道!——摇滚?!别以为流行歌加个三和弦加个贝斯就叫摇滚,你们这些听Rock-Pop的Tenny有什么资格说摇滚?!——哎呀那些什么摇滚恶心死了,姐只听马勒.......每次在贴吧里看到诸如此类的月经对话我就恨不得在马勒,哦对不起是巴赫的安魂曲里长眠不醒。
说到这里我发现我自己也开始忍不住吐槽了。所谓吐槽,就是用正常的视角点破不正常的事物,是日漫里最重要的欢乐源泉没有之一。因为吐槽实在是一件太具有趣味性的事情了,所以如我这样的不吐槽会死症候群,往往有“没有槽点制造槽点也要吐”的恶劣倾向。至于这种倾向的来源,不用说,还是那种举世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在作祟。完全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就比如说,现在),当大众已经对吐槽感到审美疲劳,厌倦无力时,吐槽本身就会成为被吐槽的对象。
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问题,真善美都不是事实如何,因为或许根本就没有那个事实的标准,而是大家乐意见到哪一种。
说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了,所谓逼就是一切高尚的、强大的形象和名义。很不幸,在这个泥沙俱下的时代里,我们实在没能力去逐个地抽插,弄清楚别人是真牛逼还是取精器。基于某些优越感的需求,有些人耐心地把自己变成真正的牛逼,更多的人把一切因为过于紧窄而捅不进去的牛逼斥为装逼。只有时间这个最不靠谱的检验者,能够在万千牛逼之中取其一朵,供后人用来继续膜拜和装逼。而且,群众们往往觉得,与其膜拜别人,不如把自己与牛逼融为一体。在这种强烈的呼声下,民族主义拥有了越来越大的舞台。我瞥了一眼电视转播上为冬奥会欢呼雀跃的人们,看着我纳的税变成了器材和场地,虽然我还是在用着全世界性价比最低之一的网络在这里码字,我也觉得,好像我站在斯密达和山姆大叔面前时,腰杆可以挺直了一点呢。
于是我像米兰昆德拉笔下的布拉格人一样,与体育明星们、政府官员们、房地产商们、砖家叫兽和富二代们一起,挥舞着那面比人格和良知更重要的红旗,手拉手唱着牧歌升向了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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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细雨愁人。眼见往来人群各入家门,同路赶考的贵人们早就有仆人撑起了车盖,调好了羹汤祛寒,徒步的异乡人们只能就近寻个屋檐躲避。千里外贫瘠的家乡又钻进了眼皮。一抬头,雕梁里飘来仕女们的嬉戏,柳生轻叹一声,从怀里摸出半张烙饼慢慢地吞咽。
今年多雨,杂草生得快,回家后怕是又得清一清父亲的坟头。朝堂上的老爷一高兴,今年的举制放在了暮春,清明时只有老母一人去上坟了。本来自己弄得一手丹青,换来家里米粮的终归却还是母亲手织的粗布。于是柳生便也只能再走上这条上京的官道,把单薄的身子塞进父亲的背影里。
琴音萧索,指向窗外的淋漓。淋漓化作流水,又卷入了归家的潮汐。远方虽有前程似锦,孑然一身又怎敌得过人生无定?想到这里,柳生忍不住变作了细雨,汇进了奔流,顺着这琴声神游入了乡情。
“喂,我说那呆子,别人家的宅子哪是你随便入得的!”一声娇喝把柳生的魂拉回脚底。街边的熙攘不知何时换做了池塘春草,院柳鸣禽。桃李争春,兰菊不惊。柳生赶紧提起袖子抹抹眼眶,发现手执处是干的,倒是袖端沾上了不少口水。
那丫鬟看到了柳生的痴态,更见轻薄,便恼怒着要柳生赶紧离去。柳生却想起刚刚的琴音,一时犹豫,没把丫鬟的娇嗔听进耳朵里。窗边卷帘,一泓秋水投向了这边,柳生赶紧去看,那张脸便闪进了卷帘里面。仓促间见不得那脸眉目如何,柳生便急着要去看个究竟。丫鬟眼见拦不住柳生,一声唿哨,就要叫人把柳生臀上脸下地丢出园子。这时一幅扇面在那窗边摇了几摇,丫鬟见状,只得没好气地说,请公子入内稍歇避雨罢。
柳生这才自觉失态,赶紧把嘴边口蜒也抹干净,亦步亦趋跟着丫鬟入了阁门。屏风前只见到到童子侍女两厢伺立,太师椅旁一幅楹联上分明刻着前朝天子爷私章。柳生战战兢兢上了座,心想一个不小心入了豪门世家,这番若是有心见怪,自己客死他乡来年忌日都找不到个人上坟。想到这个关节,柳生不禁汗如春水,面似秋霜,只知道畏畏缩缩地牛饮清茗。正低头处,屏风后几道目光投来,一番唧唧喳喳的响动后便也没了声音。柳生如坐针毡了许久,终于一个婆子请他沐浴更衣用饭,便如此消磨到了入夜更响,小厮婆子前呼后拥入了客房。
这客房原是书房改就。墙面上挂着几幅用笔工巧的花鸟仕女,墙边书柜里尽是乡野杂谈。桌上红烛挂泪,定睛一看,砚墨如烟,狼毫齐列,纸面早已铺置齐整。柳生便乐了,这多半是要试一试我才情咧!于是不多思量,悬腕凝神,胸中气象化作了泼墨洒作了山危水湍,正待再添一株青松伸手包揽河山,墨已用尽,一双素手取过了砚台,拿来方墨细细地研磨。柳生一晃眼只见肤若净脂、黛眼含春的一张脸,再一晃眼,已是人事不省。
五更时分柳生便被最初见到的丫鬟揪着发髻轰出了宅门,他只知道喊我那山水还没画完啊还差一棵松呢。丫鬟怒道这呆子真是呆子,小姐的意思还没明白么,光知道急这一时三刻,就不知道拿这大好才情去博一个封妻荫子回来坐东床,要不然岂不辱没了我家门第。柳生这才算是被敲醒了榆木脑袋,整一整新衣,朝着闺楼的方向遥拜三拜,当下背着行囊就奔向了出城的方向。怀中鸳鸯帕包着的一缕青丝,两封银子,仿佛还留着那双素手的温软。
归途如故,城在人无。桃李散尽,草荒柳枯。三个月后柳生重回故地,只见到一片焦土残垣,哪里有半点活人气息?拉过街坊一问,“哎呀,闹火烛了,不知怎地,一个都没逃出来,好好地人就这么没了啊。”“小姐呢?”“小姐?老侯爷去了以后宅子里就剩个管家在,哪里知道有没有什么小姐啊。几十条人命,祝融爷爷造孽啊......”柳生问遍了整个东城,都道两个月前一场大火,侯爵府上下死伤无算。问起小姐的下落,有说被一起烧死了的,有说被下人舍身救了出来,被老侯爷故旧接走了的,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宅子的深闺里还有这么一个小姐的存在。柳生无奈,想到离家日久,怕另生变故,只能回乡再做打算。
一进村口,一群人见得柳生归来,赶紧派人回去报信。柳三家的拉着柳生便急急地往他家赶。柳生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不是好事。进家门一看,果然娘亲早已卧床,口歪眼斜,抽搐不已。柳二家的告诉他,他离开半月不到,柳母一个人织布时就中了脑风,幸好亲朋邻居发现得早,及时照顾。饶是如此,之后怕是再也下不了地了。柳生想到父亲早逝,母亲操劳,才把自己拉扯成人。如今自己功名未成,母亲已近风烛残年。再一算母亲中风的日子,恰是自己与小姐一夜缠绵之时,心下愈发悔恨,暗自立誓,忠臣佳婿做不成了,总要先做好一个孝子。
家族老人可怜他母子可怜,在祠堂开了个蒙馆,给他条糊口的生路。幸亏这两年风调雨顺,乡里重开了义仓,多这娘俩一口也不算多。柳生白天便教小孩子断文识字,晚上在家照顾老母,暂且断了对小姐的念想。只是有时翻开旧书,看到里面夹着的鸳鸯帕和一缕青丝,得把满怀的热忱强行压下,嘲解两声人生无常不提。
柳母死于三年后的大雨。这年开春的雨势异常汹涌,刚插的稻苗马上就要烂在地里,柳生冒着雨帮柳三抢剩下的稻苗,不料想家中土房年久失修,大梁落下来把柳母砸了个稀烂。柳生从草席上一点点把母亲的骨肉刮了出来,又重新裹进草席里仓促埋掉,邻县大堤决口的消息就传了过来。柳生挖出了小姐赠与的两封纹银,随着逃难的人群木然逃出了故乡,踏上了没有目的地的远途。
数日行走,柳生又来到了这座城市。风尘仆仆的书生让他想起了仿佛又是一年春试的时节,但高车华盖已经不见了踪影。不要说拉车的马,路边的树皮上都刻满了被人啃咬过的痕迹。满目黄沙里,一小片草皮上,尽是仆地嚼食的人,远看仿佛一群牛羊。
顺着已经模糊的记忆柳生找到了当初避雨的地方。对面的闹市口依旧挤满了挑担提箩的人群。人群核心的棚子里,二人各执一担利斧,挥手把一个面黄肌瘦的幼童大卸八块,人群便坐地起价,各取所需。间或还有新的肉人被领来待宰,人群便像老餮见了美食一般放出饥渴的眼光,被领来做肉人的人在围观的目光中几乎没有了发抖的气力,蹑动着嘴唇,像是恳求屠夫来一个痛快。
柳生不忍再看,转身寻向巷子深处的老宅遗迹。园草春柳早就被人扒光,几株没了皮的桃李虽死犹生地茕立着。三年前在这桃树上的窗棂旁,一副扇面摇几摇,池塘那端客房里,手执画笔点几点,眼前的景物随着回忆生长起来,丫头薄嗔,婆子谨慎,猥琐的自己,怀里是脂玉般的佳人,正思量处,脑后似乎是挨了一记闷棍,柳生还以为又像三年前一样是小姐的玩笑,痴笑着一头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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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2-11
斯德哥尔摩和黑色幽默——关于恐韩的三十四年或者更久 - [随笔]
我爸年轻时据说是全校出名的跳跳男,打篮球时经常上演暴扣。虽然因为身高时常也被系里面拉去做守门员,不过心头好还是篮球和排球。后来大概是拜当时央视终于开始直播世界杯和意甲所赐,我爸在90或者94那两届世界杯之间开始认真看球,一期不落地买《足球》报。直到我开始蜜意大利而在房间里挂上皮耶罗和内斯塔的海报时,他还是会撇撇嘴说跟巴乔古利特比这种小年青算什么。后来96年举家迁往广东,家乡老宅里的小人书没带过来,于是堆积如山的报纸就成了我唯一的消遣读物。于是在第一次完整地看完一场比赛之前,我爸问我诸如442中场有哪四种站位方式之类的问题已经难不倒我。由此才开始按图索骥地去看球。德国队532边后卫前插英格兰442平行站位意大利343链式防守.......诸如此类。然后问,中国队是什么战术?我爸说,没战术,瞎打。于是便不看国足和当时正天翻地覆的甲A。
其实再想起那一届国足,人员配置未必比之后留洋镀金的几届人要差。如果要在国足的历史上抽出二十来个人组出一个纸面上的最强队伍,当时的马明宇范志毅张恩华区楚良郝海东彭伟国都应该榜上有名才对。但是就因为我爸这一句话,那一届国足威武到最后一轮的十强赛我一直未予与闻(当然,也幸亏如此,没有因为黑色三分钟跟着全国一起犯心脏病)。事后再翻国足历史或者听老球迷的回忆,对打平出线的绝望好像就是在那一次被板上钉钉的。
我能回忆起来的第一次看国足,应该就是99年的十强赛了。当时张引带着那一群巴西回来的半大小子在甲B风生水起,神挡杀神,早早预定了升级的位置。加上提前回国加入天津的张效瑞,大连的孙继海早早就在甲A打得风生水起。以这一群人为班底组起来的国奥放出口号,“恐韩日尽,扫灭巴林,挺进悉尼!”当时《足球小将》世少篇刚出来,我们一群人纷纷YY,李金羽是大空翼,张玉宁是日向,张效瑞是葵新伍,陶伟是阿了,诸如此类......
然后便是汉城一场0比1,当时一干人第二天还纷纷气结于进球的争议性,还有申秉皓像大马猴一样的庆祝动作。第二回合打主场,狂攻全场,最后还是差一口气,出线彻底无望。我爸便摇摇头,说打不过韩国,根本就是心理问题。最后一轮陈东摆乌龙,被巴林彻底打掉了气势。当时的感觉,每年好像都有一些非关注国足不可的理由,十强赛、亚运会、亚洲杯,诸如此类。来年亚洲杯,小组赛江津扑掉了安贞焕的点球,我当时激动得手一甩,一包薯片飞花落叶漫天飘雪。半决赛2:3输韩国,“打得很惨烈,至少没丢人。”
自那以后,国足对上韩国队的机会就没那么多了。02年世界杯日韩被保送晋级,十强赛猴子称大王,米卢带着中国队顺顺利利出了线,举国欢庆。真到了济州岛踢了三场,进球得失比0:9,虽然还有被德国队的头球砸了个0:8的沙特为亚洲兄弟垫底,但是跟轻松出线的日本和韩国一比较,自己是什么斤两,大概也应该清楚了。当时我还抱怨,事前都道中国队抽了个好签,哪知那届巴西队怎么样不用说,哥斯达黎加差点把后来的季军土耳其逼得出不了线,这分明是一死亡之组啊。我爸一句话打回原形,“哨子再黑也没办法把中国吹进四强。”一语惊醒梦中人,自此不敢把国足和韩国放到一个水平线上比较。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看《足球》上一个对张玉宁的专访,第一次听说“恐韩症”这个说法的时候为之莫名不已。当时张玉宁说他有天睡觉梦见自己一个头球赢了韩国,醒来时枕巾上全是泪,只能让我更感叹,做白日梦都只敢赢个一比零,可见韩国足球给中国人带来了多大的心理创伤。
如果对一支实力远高于己的队伍常年不胜,就要搞出来一个恐X症的说法,那估计先得从恐巴西、恐意大利开始说。更何况,04年亚洲杯半决赛刘云飞把雷扎伊的勺子摸出来,第二天媒体里铺天盖地的庆祝,“恐伊症不再”,国足该怎么摆烂,接着还是怎么摆烂。像那些上了岁数的球迷一样,看着中国从82年开始,差不多是一年一度的“差一口气出线被韩国伊朗日本一棒子打死”,就此衍生出那种每每在赛程上看到韩日伊,就像RPG艰难地打到最终Boss的时候,手心出汗浑身紧张大脑空白的感觉一样,我不怎么体会的到——大概自小便习惯了国足打什么队都是颤颤巍巍,于是碰到这些万年苦手便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
在我看来,国足与球迷的关系,就是一个很标准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模型。从苏永舜高丰文那个时候的国家队开始,到施拉普纳的泡沫破灭这一段时间,固然也有过519黑色三分钟之类,国足的竞争力大体其实是一直在上升的。这一阶段韩国未必能胜,用头球就能砸死的日本是不放在眼里的——当时亚洲的强队主要还是西亚那几支,还有大洋洲过来抢饭吃的新西兰。一直到93年的伊比尔德,再之后的国足跟球迷玩的基本就是“打两巴掌,给个枣吃”的游戏了。94、95两年连续和意甲球队交锋不落下风,然后是被韩国挡在亚特兰大之外,97年兵败金州有人写了篇《二流论》戳破了国足貌似亚洲一流的气球,98年亚运会进了四强只输给风头正劲的伊朗,四国赛打了日本一个干净利落的2:0,99年就发现自己连亚洲三流也敢输;00年堂堂正正的亚洲四强,01年没经过什么考验进了世界杯,被几支真正的世界杯级别球队打成筛子看起来还不是那么糟糕,后来世青赛打完,媒体纷纷寻来各种论据证明高明曲波“不逊于萨维奥拉!”04年亚洲杯到决赛才被日本的手球做掉,这应该是我们这一辈的球迷开始看球以来对国足记忆最美好的一段时间。05年世预赛第一阶段就被一直不放在眼里的科威特打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一夜回到解放前。顺带诸如孙继海不给阿里汉塞钱所以打不了首发一类的内幕爆出来,这时候球迷开始对输泰国平越南见怪不怪了——至少我就是这样。再之后,就像现在这样,赢了谁都能乐呵一阵,平一场日本就惊喜不已了。至于之后克劳琛带着一帮超龄球员去世青赛上威武了一把,又能让多少人重拾一点对国足的盼头,我就不得而知了。
像中国国家男子足球队这样在竞技领域一无所长,在恶搞方面天赋异禀的队伍,还有人忠实追随的缘故,大致在于,有十几亿人生在这个国家,其中有一部分人热爱足球,于是只能把对自己国家在足球上的期望放在这群人身上。或者其实他们不爱足球,但是他们希望这个国家在每一个领域中的实力和地位都足以支撑起他们的民族自信心。又或者更多人是这两种情绪糅杂的产物。
现在活着的人恐怕都没见过也不大有机会见到中国足球如体操跳水乒乓球一样称霸世界的场景,便期望至少能和篮球一样,在亚洲取得与自身地位大致相符的实力。依照常理来说,中国有十四亿人,七亿是男人,就算当中有一亿人有意愿也有机会从事足球运动,在里面挑出来二十三个人踢球五个人做教练,组成的队伍总该是黄种人里面最强的,不要说什么恐韩恐日,让棒子鬼子来恐中才对。不符合这种常理的事情发生了一次,那就是悲剧。如果这种常理从来没有应验过,那就是黑色幽默。在中国,这样的黑色幽默被叫做中国特色。
讲几个快要被忘记的段子,08年谢主席督战国奥三场,国奥变身中国散打队,连输三场,红牌两张,与此同时女足两胜一平轻松出线,主教练戏称“明天把我们前锋借给男足”。谢主席想起这支因为叉腰肌被他耻笑过的队伍,忙不迭当做救命稻草,在女足更衣室里指手画脚一番——于是0:2输日本。谢亚龙把足协搞成一个烂摊子留下无数语录之后悄然离职,现担任中体开发公司总裁,年薪逾百万,与刚刚起复的篮协主席信兰成交相辉映(请自行Google“男篮二流论”),球迷赠对“谢天谢地谢亚龙,信神信鬼信兰成”。由此可见,中国特色不仅体现在记分牌上。百度上有人问,弗格森和小小罗一起加入国猪会怎样,正解是他们会一起变成猪。可见就算七亿男性里找出了几个适合踢球的人,被猪整治一阵也会变成猪。
有一个邪恶文人说,“结合我国古代、东欧、南美的历史证明,人民的智慧无穷无尽。言论禁止疏松时,会有长篇小说、巨型论著、经典手册、恢弘论文;言论禁止勒紧时,会有苏式黑色笑话、南美式诅咒和我国古代“哀鸿遍野,民不堪命,遂哀歌曰XXXXX”之类。”其实如果真的能直斥“哀鸿遍野,民生倒悬”之类,这个时代的言论恐怕还算是比较宽松的。《等待戈多》里有一个冷笑话,“难道咱们什么权利都没有了?”“如果笑不算违法的话。”更多时候人们只能故作滑稽来传达相反的意思,好让将军、主席和老大哥们看到,“唔,他们很和谐,不妨让他们接着说。”
关于国足我们的言论倒是很自由,大概是因为足球运动员顶多算是一群私企员工,和体制扯不上什么实际联系。或者足协撑死算一个厅级部门,又是京官,便没有跨省的神通。只能任由别人去骂。但就算所有人都相信芙蓉姐姐做足协主席也会比现在好的时候,足协还是屹立不倒,屁民依旧束手无策。到最后话题还是只能回到黑色幽默上面——当大家都没有荷尔蒙可以释放的时候,剩下的就只有娱乐了。
可能领导觉得一个正牌国家部门的官员老这么被全国民众人参公鸡实在有损政府形象,给国足用诸如“中国人口多、历史遗留问题复杂”之类的口径涂金妆彩又实在太为难五毛,总不能禁止民众关心足球吧......据说这一次的足坛打黑来自习皇储手令,不知真假几分。不过抓了两个头头脑脑,国足就像打了鸡血一样颜射韩国,在感叹一生中居然有机会目睹一件不那么中国特色的事情之外,作为一个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的人我还是不免开始不明真相。如果之后高洪波或谁的国足又开始了一次又一次地开始了吹气球-打回原形的毅种循环,那个问题恐怕迟早有人要像揭开皇帝新装一样大声问出来——
你MB的连个球大的事都搞不定,960万平方公里十三亿屁民,叫我们怎么放心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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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2-03
"报告大人,我的JJ没了!""孺子可教,前途无量,重重有赏!"1 - [随笔]
因为这个星期一直沉迷一个比较工口的漫画,因此对各种形式的H禁止格外愤怒。按理说,像软妹子这样的宝贵资源都快要被特权阶级给全面攻陷的时候,为了平复我们这些P男的心灵,参照某砖家叫兽的住房理论,“中国老百姓的住房观念是很错误的,即使是西方发达国家的白领也未必是人人买房”,那么为了P男开禁H当廉租房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偏偏那帮搂着妹子包着二奶的家伙还要拿着什么绿坝娘功夫网IP劫持短信监控之类什么的把我们最后的一点福音给剪断,混.蛋.啊啊啊!!!再这样下去我们留着小JJ干什么,不如一起剪掉算了!
记得以前看过一部叫做《孤独的性——手淫文化史》的稗官野史,所谓手淫文化,就是反手淫的斗争史。道德夫子们为了防止小年青沉迷五姑娘,使出浑身解数吓唬人,最可怕的案例就是《圣经》里面,犹大的儿子俄南因为跟嫂子成好事时“落精于地”,被天谴直接劈死了——苍天啊,大地啊,犹大出卖圣子尚且无事,他儿子不肯内射反而成了死罪.*.....由此看来,对于某些人来说,为了Enjoy而作爱,其可怕甚于栽赃出卖。这种价值观通过道德夫子一诠释一唬烂,教出来的都是什么东西,就不用我多说了。
到这里又想起了最近大热的《孔子》。想起《孔子》是因为我耳机里正在放《幽兰操》,作词一栏赫然写的是“韩愈”,感情不要说华语歌坛,放到全世界来比都是最大牌的作词人了。只不过当我听到那句改自“君子之守,君子之伤”的“君子之守,子孙之昌”的时候我彻底地笑了,就像听周润发说“看《孔子》不哭的不是人”一样,我只听说过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发哥这算不算斯滥,胡导守的这到底是节还是财,我也只能笑而不语了。
话说孔子也是“叔梁纥与颜氏女野合”的产物,据野史家谈,是野合于丘故名之。当然正史为尊者讳,非要把“野合”解释为不符合伦理的结合,我也没什么好质疑的。这就像说晋景公“将食,涨,入厕,陷而卒”里的陷是身染重病的意思一样。群众们喜欢的是那些喜感十足的段子,臭老九们就算有实打实的证据铺开一篇锦绣文章,也是抵不住千万次的口耳相传的。哦,对不起,现在是网络时代,街头巷语早就被屏幕和屏幕之间的传递给代替了,所以韩国都是棒子,日本都是倭寇,家乐福职员都是ZD分子,城管都只会打家劫舍。我有次跟我家那个辖区的协管员开玩笑,小样别以为换了马甲我就不认得你是城管了。人家只能摊手苦笑,哪能啊,你们嘴里的城管都是天兵天将,我们上街清个烧烤摊别人就喊“城管杀人啦!”你们这帮社会精英还不得人肉死我啊。
满嘴跑火车顺远了,说回孔子。本来孔子是个挺达观的老头,虽然也有过“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之类让女权主义者至今仍咬牙切齿恨不得食肉寝皮的语录,但是人家是怎么评价《诗经》里那些情歌的?“诗三百,思无邪”。思无邪?!把《诗经》里某些段子拿出来看,“有女如玉。舒而脱脱兮!”**H什么的,人家最讨厌了[脸红]。再跟某些大人先生的行径一相比较,谁脑子里一片屎黄,不言自明。所以我就更加奇怪了,由这个色老头的言论发展出来的伦理体系是怎么变成“存天理,灭人欲”的。王小波《革命时期的爱情》里面有一个段子,母猪对种猪说,“咱们好好干,让饲养员大叔高兴”。我们为天理干了快两千年,自己的乐趣全没了,专门为了某些伟大的口径创造人畜,好让他们有资本说“中国人,死四亿,剩三亿”(现在该是剩十亿了),马寅初老爷子不识相,这不是活该挨斗么。当然,一朝下令不让生了,马上就得“宁可血流成河,不能多生一个”,也是同理。
说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了,那就是我们的生殖系统都不是为自己而生的,只不过刚好长在我们身上而已。无怪乎有人要不高兴我们乱用它来耍乐子,尤其是不高兴那些死宅男们,不为社会提供产值给国家增加外汇,专门蹲在房间里看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浪费种子,还要通过手机传播。到这里还不算,还不知道歌颂某些垄断企业在起点如此之低,经验如此不足的现况下,居然能让我们这些P民居然只用花跟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一样的网费,就能享受到他们十分之一的带宽这一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创造的伟大奇迹。真该统统拉去打断第三条腿重修马列毛邓三!!!
上学期在课上看了一部叫做《浪潮》(Die Welle)的电影,一群在自由主义环境下成长的大学生轻易就被蛊惑,成为了狂热的破坏者。对于我们而言这样的事情也不陌生,舍身炸碉堡的、舍身堵机枪的、舍身扑山火的......我无意嘲笑做这些事的人本身,而在于,当这种舍生忘死的精神是一种很可怕的力量,一旦无的放矢就成了灾难。就好比我不记得是谁在校内上说过的“打韩国捐一年工资,打印尼捐五年工资,打日本捐一条命”,战争的必然结果就是无辜者被屠杀。一边痛斥着别人猪狗不如,一边叫嚣着要师法别人的故智,干同样猪狗不如的事情。这么跌自己份的做法,恕我真的很难理解。只有两个忘记了出处的段子送给他们。
八乘八接近尾声的时候,柴某准备搭飞机去米帝避难了。有人问她干嘛不去广场上声援学生,她说“送死的事情,让他们去干就好了。”
日军侵华,一路南下打到了上海,一群学生拦住蒋中正的车,责问他为什么坚持不抵抗。蒋中正淡定地对旁人说,“诸君其心可嘉,为他们安排一下送上前线为抗战出力罢。”众人遂群作鸟兽散。
希望真的到国难当头时,诸位不要再一次印证历史。
说回《浪潮》。这部电影充分印证了青春就是暴走的性欲。一旦兽欲无处发泄,人就难免用一些其他的方式代替。比如说献身某位领袖某种主义,比如说涤荡一切牛鬼蛇神。当时老师讲这部电影的时候,推荐的参考书目是《法西斯主义群众心理学》,作者威廉赖希,弗洛伊德的高徒。弗洛伊德把性当成了人的第一驱动力,赖希没走出这一步桎梏。根据他的诠释,人的性本能一旦被压抑,很容易就把宗教式的情感当成释放的出口。玩过帝国2的同学们都知道僧侣有一个备选技能叫宗教狂热,一旦被研发出来,本来慢如蜗牛的和尚大人顿时健步如飞,能生生用肉腿赶上骑马的游侠。宗教狂热的妙处当然不止这么一点。好莱坞电影里一旦涉及中世纪题材,一般就少不了修士的出现——这种人一般分两类,一类肥头大耳笑容可掬恍若弥勒西来,一查家底,多半是富可敌国的大地主;另一类,头戴兜帽,面容苍白,表情阴森,一般还都有鹰钩鼻,这一种就是苦行僧了。据说蒙吉萨战役上几近全歼萨拉丁三万马穆鲁克的数百骑士主要都是苦行僧,想到苦行僧大多形容枯槁,这个我觉得多半是吹水,更何况圣殿骑士团大多也不持苦行斋。不过诸位去Google一下宗教裁判所的刑具,和今天的SM用品颇有类似之处,这就很凸显行刑者的趣味了。想到中世纪数十万女巫进了宗教裁判所连骨带渣有去无回,这无处释放的童子功实在相当可怕。
对于赖希而言,宗教狂热和献身法西斯,都是正常的性诉求被压抑的表现。弗洛伊德和赖希都有把性看得太重的问题,被后世精神分析学家诟病不已。但是人的天性本能一旦被压抑,就更容易通过沉迷其它事物来填补空缺,这一点是无人否定的。就好比霍去病,打到匈奴“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的时候二十一岁,皇上送他宅子叫他结婚,他还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幸好他还是汉人,如果把他送到塞北估计又是一条“上帝之鞭”。无论哪个领导都喜欢这样的工作狂下属,我想我们的那些也不例外。
恐怕这就再一次印证了我们常说的那些玩笑话,某个老师上课大动肝火是因为前晚夫妻生活没过好。当一个人欲求不满的时候,总是比较容易在另一个领域寻找出口的。尽管我不知道八茸八吃、戴三个表对今天的我们还有什么作用,但绿坝的说明上不就很清楚了吗——花季护航。人家是洗脑从娃娃抓起。想到这一步,我一时不知悲喜。让下一代有一个共同的信仰并且为之狂热,哪怕是信的是一堆狗屁,福耶?祸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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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2-03
"报告大人,我的JJ没了!""孺子可教,前途无量,重重有赏!"2 - [随笔]
前阵子听说河蟹已经壮大到短信内容包含淫秽词汇都会被停机的消息时,我又一次多愁善感地仰望星空,鼻涕逆流成河。尽管“**”打不出来了,还有“J8”撑着,实在不行以后全部改用“劲霸”,监控系统总不能连“给你这样的男人,专注夹克二十年”也给河蟹了吧,那可是唯一入选巴黎卢浮宫的中国男装喔......
作为一帮P民,在这种不伤筋不动骨的小意思面前,我们的智慧总是无穷的。大瓦尔特走了还有小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敏感词被强拆了我们就带着新的敏感词进驻马勒戈壁。只不过一个令人悲哀的事实是,有关部门同样知道这一点,他们在乎的也未必是剥夺P民们发“你Ma的红烧Rou棒极了”、“江YinMao织品厂”这一个层面的权利。只不过当语言里每增加一分隐喻和借代的成分,这种语言所承载的信息就多了一分丢失的危险。就像绝大多数人去逛ACG论 坛的时候会如坠云雾不知所以一样,当一个群体所使用的词汇与大众语言的差别越大,这个群体的声音就越不容易被传播开来。在有关部门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 建起了巴别塔,把大众分割成了一个个小众时,是谁的声音被湮没,是谁重拾话语权,就毋庸多言了。对于我们这帮无可救药的老P民而言,把我们挤压到话语的边缘,恐怕才是现在某些人最为关心的事情。
这就是为什么我格外厌烦那些叫你认真就输了的言论,尤其是那句“不要和SB吵架,他们会先把你降到跟他同一个层次,再用经验战胜你”。尽管这句话本身的意义我深有体会,然而出自费边主义的 一个原则,我唯一确信的就是,只要有足够的证据,我随时都能推翻我之前作出的结论。持这种意见的人在现实生活中最容易两头不讨好,如果骨头再硬一点那就更 容易得罪人。盖因这种人人既然已经用这种苛刻的眼光对待自己,就更容易对着别人挑刺。因此我不知道即使我拿出了这么多论据,看到这么多难以接受的现实,但 是在此之前我却不能确定我建立的这个基准是不是真正的客观,抑或说,这世间本没有路,走得人多了,就成了路。《祝福》里鲁迅在说这句话前,曾问自己是不是 也在信仰一个手制的偶像而已。看到了肃反冷战红色高棉如今的金二胖,我知道大家都无非在供奉着别人制的偶像而已。这时候,戴高乐的度量***就显得格外可贵了。
很可惜现在的大人先生们的姿态有点像琼瑶阿姨书里的女子,“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你听我解释...” “不我不听我不听!!!”有句话说的好,“你不就仗着我喜欢你么”,我们的处境也大致如此——出于各种原因不得不与这个女子相守,至于她有什么无理要求又 不肯听你解释,那我们也就只能割肉卖血地供着这位小祖宗了。只不过,再钟情的男子,也有长痛不如短痛的决心。真的到了“士之耽兮,犹可说也”那一天,既然没有三岁食贫,又怎么能怪别人士贰其行呢?
说 到这里我又想起了王小波的段子。《黄金时代》里提到,他下放的地方,牛多有逞勇斗狠的行径,这时候就得抓出一两头带头挑事的,不仅要去势,还要把蛋蛋拎出 来捶碎。骟牛从此只知食料干活,绝无他念。这是一个刻毒的隐喻,证据是他们大队的村支书在做这事时总不怀好意地看着王二。不那么隐晦说法的则出现在《1984》和马亲王(祥瑞御免祥瑞御免祥瑞御免......)的《寂静之城》里,被逮捕的主角再次出现时,面容苍老,言语不能,行动痴呆,坐以待毙。我想这就是把村支书的念头给实现了。看来在似水流年里,我们不仅要避免矫饰,抵抗衰老,逃避愚弄,最重要的是在人事沉浮中藏好自己的J8,不要被河蟹的钳子剪断了,更不要因为嫌麻烦,就自甘做一个阉人。
*此事出自《圣经.创世纪》38.8;根据原典的交待,俄南与嫂子圆房是因为哥哥死了,没有留下子嗣,要借俄南的种子一用。俄南在这个时候故意外射,当然不够厚道。但是其后此事被曲解成了“上帝惩罚那些落精于地的人”,不知道害煞了多少修道院的小年青。中世纪不少修道士据说有性变态,不知是否与此有关。
**《诗经·召南·野有死麇》
野有蔓草,零露攘兮;
有美一人,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死麇,白茅包之。
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林有朴樕,野有死鹿,白茅纯束。
有女如玉。
舒而脱脱兮!!!多.么.华.丽.的.O.N.S.赞.歌.口牙!!!
而且跟它成功联动了[掩面]。
***1960年萨特在巴西访问时发表了抨击法国政府对阿尔及利亚政策的讲话,法国国内闻讯一片哗然,老兵们在香榭丽舍大街上游行抗议萨特。当时有人建议时任法国总统的戴高乐下令在机场逮捕萨特,戴高乐遂出名言“我们不逮捕伏尔泰”。典自伏尔泰在路易十五时期巴士底狱二进宫,还有两度被迫流亡。或指代伏尔泰的那句名言“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
最后必须郑重声明:地球人都知道本ID正主不可能在这个时段醒着,因此本文为盗号者所作,谢绝为此吐槽跨省谢谢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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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很多天,或者说这段时间已经长得不再适合用天来计量了。他像一个自恋的画家一样,维持着自己的生活节奏,与人潮汹涌的点数小心地隔绝开来。每天穿着睡衣拖鞋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一包烟和一点零食,自己做一点吃的或者叫一个外卖,其余的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数字和烟灰缸一样,不知不觉就塞满了然后又被清零。
尽管有一副运动员的体魄,但是他天性就不怎么喜欢出门,宁可在空调和暖气的交替当中呼吸。除此之外,如果没有外力的强迫,他可以在被窝里半梦半醒地打发一整天时间。以前她也住在这里的时候,每每陪着她在外面东奔西跑,为比如今晚吃莴笋还是上海青或者某家百货清仓打折之类的事情外出一个下午,对他来说多少都是一种负担。如今她不在了,时间就愈发没有变数地被打发过去。
他一直认为这样的生活才应该是他理想中的归宿。每天与不会给他压力的影像和文字一起打发过去,在需要的时候接几篇稿件换接下来几个星期的饭钱。如果哪一天感觉时机成熟了,或许就开始动笔一篇大部头的书稿,试着给出自己存在的证明。至于外面那些移动的声光色影,这个太混乱,不是他几根直线拼成的脑袋可以应付得了的。
曾经一切用文字拼贴成的东西对他都像阿拉伯女奴一样顺从。他认识的人都惊愕于他对多年前一段对话的记忆和掉书袋时的神采飞扬。然而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他已经没有如从前一样的掌控力,能够轻松地回忆起昨天看过的书当中每一个信息点,有时候他还会像一个暴君一样大肆屠杀,每次清理文档的时候他都有一种点燃罗马的错觉,但是这种行径丝毫无益于舒缓他的烦闷。主见和臆想连篇累牍,但是他想要的确是和青砖墨瓦一样规整的思绪。
最近的几次,他试着避免浏览式的阅读,甚至开始做读书笔记,可是这种热情总是坚持不过几十页。像所有计划时冷静谨慎算无遗策的人一样,对于意料之中的结局总是更让人懊恼。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成为这样一个衰老的暴君?他试着顺着自己的记忆回溯,这个星期从周二开始一直都是威廉.赖希,上周末是克尔凯郭尔,上个星期...上个星期是里尔克,再往上呢?
不记得了。
他上豆瓣看了看,发现“在听”一栏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过,一直都是陈绮贞的那几张,确切点说是那几首。倒是“想读”和“在读”大部分已经变成了“读过”。除掉课本和消遣读物,《里尔克诗集》之前是《博尔赫斯诗选》,再往前是《炼金术士》和几本宗教哲学伦理的文选,他还能想起来这都是她逼着他去看的,“有点信仰总不是什么坏事,那么多聪明人最后不还是皈依了”,然后,《霍乱时期的爱情》,“都那么老了怎么就是贼心不死呢?”《人间词话》,“原来‘人生若只如初见’不是李商隐写的?”《孤独的性——手淫文化史》。“你是为了弄清楚历史上有多少人和你一样猥琐么?”似是而非的几句对话就这样把时间重新链接起来。他终于想起来在她离开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几乎没有安稳平静地读完过一本书。当时他每天疲累地跟随着她的步调,成为她身旁的搬运工、取款机、记事本、代步工具和收音机,这样的节奏让他沉浸在一种狂欢的氛围当中,仿佛跳断了双脚还是要跟着她的步调起舞。而别扭的性格又会在她问“累不累,要不要回去明天再来”的时候发作,摆出各种宽厚沉默的姿态。
记忆毫无戒备地找到了几个立足的节点,那些小心翼翼被隔离在情绪之外的部分就这样泛滥开来,把他本来浑浊如粘土的大脑泡成了一滩稀泥,稀泥从脸上流了出来,眼泪鼻涕落到木地板上。待会再清理,这会儿我真他妈的龌龊。他想。
这样的情节简直像是他偶尔用来逗小姑娘开心时写出来的东西。他想起中学的时候一边嘲笑其白滥一边堂而皇之地读的那些小说。因为熟读,所以需要的时候总能在这些小说里找到合用的句子,然后在作业本上拼贴出满满的一页纸。姑娘们看完了,总觉得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到底模仿的是谁,便当做是他本人的才华,予以一些廉价又过火的赞扬,让他在因为这种浅薄而眉头紧锁之余满足那些还没被自己意识到的虚荣心。也就是这个时候开始他真正发现了自己沉醉的是那个横平竖直构造的世界,因而渐渐开始远离真正的人群。他开始感觉到很难再像以前一样与旁人嬉笑打闹,除非是一个感兴趣的话题被提及,他会像调对了频道的收音机一样聒噪不止,其余的时候就只剩下肥大的鼻窦发出的“呲呲”声作响。一次一个女生指着他刚剔出来的板寸说像收音机,于是大家便用一个摇滚乐队的名字来嘲笑他。后来这个绰号就传到了大学,再后来就像现在一样,他依然被人叫做Radiohead。后来又有人嫌四个音节对于日常称谓来说实在是太冗长,于是就叫去尾留头地叫他阿Ray,再之后别人就都以为这个外号出自他的本名,便四平八稳地叫起他阿瑞了。
嘛,有一个唱过《Creep》的乐队名字来当外号,总比别人那些阿猫阿狗的外号要好。所以他一直对这个外号无可无不可。一直到和她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渐渐地才开始,一切和收音机有关的意象都成为她刻薄的对象为止。
她是他本科时的同班同学,平时总是在一起上课,然而除了偶遇时互相礼节性地笑笑,并没有过实质性的接触。一直到了大四毕业设计的时候,因为分组的缘故他们才开始有正式的交谈。他们两个第一次并肩同行时,为了避免沉默带来的尴尬,他们都试图找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却都因为话语里的交集太少而作罢。然而她终究还是找到了又一个问题,“他们为什么都叫你阿瑞,你名字里没有瑞字啊。”
按照他平时的习惯,他会编一个平淡无奇的故事,用一个无关痛痒的恶作剧来规避真正的回答。然而看到她那张显得太聪明的脸,虽然明明知道谁也不会认真对待,但是缺乏安全感还是让他放弃了说谎的打算。
“Radiohead么?我喜欢Paranoid Android!”眼神里面终于升起了一道烟火。然而他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热情,只能淡淡地说,“哦,很少听说有女孩子喜欢Radiohead。”于是烟花散尽,两个人都放弃了寻找话题的努力,在他万分尴尬地把她送到宿舍楼下后,她甜美地说了句“再见”两个人便匆匆分开。
回去以后他便翻出了几张旧CD,写了一篇论文式的乐评发到了博客上,等着校内的导入功能把这篇日志放到他的校内主页上。然后便刷新着页面等着最新浏览里她的头像出现。几乎是必然地,这篇日志不一会就被分享和状态们给盖了过去,她不是那种闲极无聊的人,就算偶尔上了校内也不至于翻个三五页事无巨细地窥探着别人的状态。于是他便作罢了,豆瓣上别人的纠错也不再多管,再无平时那种因为一个词不合用就能整篇推倒重来的执拗。
然而他们再有机会听见彼此闲谈时,她也开始仿佛无意地提起Suede和Placebo,再随着话题开始很自然地谈诸如Coldplay乃至Lady Gaga的新歌。她说话的时候眼幕低垂,表示不同意的时候鼻子旁会拱起来一点皱褶,长长的睫毛随着表情自然地颤动,当他观察到这些之后,旁人早就不会再任他有自容的空间。于是她只能向他羞赧地一笑,然后便起身追打着那些起哄的人叫他们闭嘴。
然后两个人便自然而然地经常并列出现在大家的视线和话题当中。对于作为当事者的他而言,他仿佛有一点旧社会新娘出嫁前的悲哀,仿佛知道了这种暧昧的氛围,一旦放任自流,各种令人不快的愚蠢总难以避免。然而性格当中隐藏的大男子主义又让他为责任感而寝食难安,他的失态被她轻松地揭过并且默认了,那么即使浑身上下写满了连自己都受不了的笨拙,他也必须根据剧本扮演好应有的角色。
为了给这种怯懦找一个理由,他安慰自己不如审慎地等待她的进一步表示。过几天便是圣诞节,他本打算送她一张CD,但是左思右想之下,没有封口塑胶的原盘还是被放回了箱底。他破天荒地逛了一次百货,为了避免麻烦,是以散步的名义独自出去的。套着MP3穿梭在往来的人群里仿佛一次独特的窥探,他想起他已经很久没有远离电脑做一次这样的独步。看到交缠在同一条围巾里的情侣和带着蹒跚学步孩子的年轻夫妇都让他的心情分外愉快。他掏出烟想要点上一根,突然想起室内是不能抽烟的,接着他拿起苍白的烟盒看了看,便把它连同一次性打火机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最后他在谷阳里买了一个耳机,不是他一直想要的那种很夸张的造型,但据说精致的音质适合用来听绵软的小情歌。在挑选颜色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拿了最安全的白色。从二十四号的下午开始他便梳洗整齐地坐在电脑前,等着有谁为他制造一个借口,让他安全而又不至于被拒绝地召唤她一起出去过平安夜,如果是来自她本人的邀约当然更好。然而一直等到了八点半,他企盼中的机会始终没有来。这时几个社团里的朋友下了课,打来电话邀他去吃夜宵,他便扔开了手头的东西与他们一起去了有烧烤和啤酒的小摊。到了十一点五十,他给她发了个平淡不过的祝福信息。十二点整铃声准时响起,她室友惊恐而责备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告诉他,她酒精中毒了,正躺在附近公园的某片草坪上。
因为长期无节制的吸烟和缺乏运动,路跑了没有一小半他就有了跑五千米到了六七圈时的感觉,大脑完全被痛苦占据,仿佛谁再来压上一根稻草就能把他压垮,但只要没有人阻拦,他仿佛就能一直跑下去,跑到时间的尽头为止。除此之外他本该想到跑到终点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但是隐隐的不安一闪而过,就被长跑折磨带来的煞气给覆盖。到了大脑之中一片空明的时候他找到了她们,他出现时的狼狈仪态让她的室友感到十分满意,而她只不过是一个不会喝酒的人把几种酒混着喝时最平常不过的人事不省而已。为了体现慎重他还是把她背到了最近的医院。汗湿浸透了他的衣服,室友贴心地回宿舍拿来了她的外套,是他常见她穿的一件连帽卫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像狗熊一样套进了这件明显和他差六七个尺码的衣服。在四点左右她醒来,看到昏昏欲睡的他,又露出了那种似乎是礼貌地表达不快的笑容,鼻翼和酒窝一起别扭地皱起来。他吻了下去,她在一刹那惊愕之后闭上了眼睛,睫毛停留在他的脸上。
如果能够盖住结局而单纯地回想这一晚,对他来说当然是一则令人愉快的记忆。然而一旦把思绪拉扯到几个星期之前,自责和无奈就像海潮一样把他筑起的沙墙冲垮覆盖。她离开时没来得及收走的面膜和乳膏、她为增添一点生趣而购置的小玩意,还有最重要的,无论怎么清洗都弥散着的她身体的气息,都让他辗转难眠、自怨自艾。虽然从一开始他就清楚,她那种小女孩式的刻毒和任性撩拨了他爆发式的激情,但迟早也会把他逼回那个早就被文字构建好的壳里。然而天性的渴求和大男子气又让他不得不把她和他一起推下这个漩涡。这让他想起有一种小虫叫蝜蝂,见到了合意的东西,不论能不能抬得动都要拿来放到背上,让自己的生存变得更加沉重。倘若有一天辛苦收集的东西全部遗失了,它便又开始新一轮的搜罗,直到有一天被活活压死为止。
感情本来就是赌博。他这么安慰着自己。我们都是失败的赌徒,至少,现在我们都不用再背负着对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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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30
赖希:相信者愿意相信,沉默者自甘沉默 - [读书笔记]


历史的车轮转入二十世纪时,马克思在前五十年所疾痛的劳资关系进入了一个相对缓和的阶段。与其说缓和,不如说是被马克思视为希望的工人阶级选择了无意识的沉默。他们没有阻止1914年的战争,也没有阻止全球金融危机的出现。在一片死寂当中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贫富差距的进一步扩大,看着帝国主义此起彼伏地兴起,并且成为了其中重要的助力。就像卢卡奇和柯尔施等人在20年代所质问的一样——工人阶级,他们为什么不革命?究竟是什么力量使他们沉默不语?
也正是此时,威尔海姆.赖希在弗洛伊德的研究所里面,一边研习着精神分析学派纷繁复杂的理论体系和临床范式,一边审视着在德国悄然兴起的法西斯主义浪潮。当时的德国,希特勒被视为中下层民众的榜样和救星,他也承诺要为他们谋求福利。然而以这些底层民众为政治筹码上位之后,希特勒一系列维护既得利益者的举措不仅没有引起民众的警惕,对他的个人崇拜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随着卍字徽挥舞的,是民众举起的镰刀斧头,希特勒大手一挥,他们便冲向了一个个被视为社会毒瘤的族群,因此才有了那则著名的墓志铭:“当他们捕杀犹太人的时候,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犹太人......当他们杀我的时候,再也没有人能站起来为我说话了。”
对于每一个头脑清醒的人而言,这个社会都不能被称之为正常和安全。因此必须有人站出来戳穿纳粹这个空前而不绝后的传销组织,于是赖希站了出来。1928年,他加入了奥地利的社会民主党,试图把他在弗洛伊德那里学来的临床心理学和共产主义运动结合在一起,开展一场仿佛堂吉诃德式的性-政治运动。之所以说这场运动是堂吉诃德式的,在于旁人给予这个开拓者的待遇——尽管有数千人接受了赖希和他的助手们在六个性卫生诊所当中提供的的调整治疗,社会民主党仍然害怕赖希的活动干扰他们的经济体系而在1930年将其开除。随后赖希来到了法西斯的大本营德国,希望直接接受到了纳粹压力的德国共产党能够给他一个容身之处,然而这一次的结果更糟糕,在他发展了四万多名参与会员之后,他的性-政治运动因为与德国共产党的宗旨不合而遭到了党内的批判,最终在1933年,赖希再一次被开除出党,性-政治运动也由此无疾而终,留下的只有赖希出版于1932年的两本著作——《法西斯主义群众心理学》和《性格分析》。
在赖希之前,所有研究马克思主义的学者都将太多的注意放在了政治学和经济学上,却对物质的社会实在投射转化成为人们的意识形态这一过程语焉不详。因此本文一开始就提出的那个问题,成为了西方马克思主义学派的学者们共同的疑惑。在《法西斯主义群众心理学》当中,赖希试图从解答这个问题入手,来展开他的论述。本书第一章第一节的标题即为“断裂”——不仅仅是产生于十九世纪的马克思主义的预言与二十世纪初的资本主义发展状况之间的断裂,也是民众的意识形态和他们实际的经济、政治地位的断裂。
对于意识形态,传统的马克思主义者(又被称为庸俗马克思主义者,这个词简直就是为某些我们很熟悉的宣传口径设计的)将其归结于客观现实的附庸地位,对于客观现实如何投射转化成为我们赖以评判是非,指导行为的价值观往往语焉不详。因此我们才会看到高中课本里面诸如笛卡尔被画成了一个被两匹马拉到树上阿鲁巴的小丑之类的笑话。事实上在哲学史上能够留名的人当中,从未有人否定过精神力量相对独立于现实而存在的地位,即使是马克思本人也不例外。因此对于意识形态的形成机制,这当中的空白就需要心理学者的填补和重构。
在通过逻辑上的倒推之后,赖希发现,马克思的理论固然阐明了我们应该如何做的问题,然而马克思没有进一步地追问,为什么我们往往不愿意这么做。就像萨特指出过的一样,自由固然是人人都向往的,然而在面对着真正的自由时,我们却往往面临着焦虑和彷徨,从而又退回到被规定的标签当中,以寻求心理上的倚靠。与此同时,马克思所划定的阶级,又是一种人们往往难以接受的标签,民众并不因为自己被定义为无产阶级而主动去寻求革命,而是试图寻求在生存的夹缝中获得比别人稍微大一点的空间就得到了满足。因此,阶级绝对不是对浩如烟海的民众最好的划分方式,人就是人,拥有共同的心理形成机制。这种心理形成机制,在师从弗洛伊德的赖希看来,就是乃师所称的爱欲[Eros],在赖希这里,被称为生物性本能。
由此,赖希推导出了属于他自己的理论架构——性格结构没有阶级之分,只有革命的和反革命的;先进的社会构架也不在于建立社会主义或共产主义社会,而在于形成一套通过劳动释放升华爱欲的社会体系。以本文一开始提出的问题作为原点,以心理学作为工具,赖希的逆推颠覆了阶级和共产社会这两个马克思主义的体系构架,他所从马克思处继承的遗产只剩下一个命题:经济形式决定了性形式。然而马克思留给他的这个命题又成为了他早期思想最重要的原点之一,从这个原点开始,在《法西斯主义群众心理学》里,赖希开始了对于两个问题的探索——现有的不合理社会形态如何被民众接受,以及我们应当构建怎样的社会体系。
赖希对这两个问题试图做出的解答,我无意在这里进一步的阐述。一来随便找一篇赖希的生平简介和学术思想分析,里面都有比我更为精当的概括;二来不论是赖希也好,他之后的马尔库塞也好,将精神分析学说和马克思主义合二为一的社会理论,无一不在实践中遭到了挫败。我没有资格断定这是不是他们的错误,但是时间可以向我们证明一些问题。更重要的是,比起这两个社会学范畴的问题,赖希被人所铭记更多还是因为他在心理学方面的成就。
与《法西斯主义群众心理学》同年出版的另一本赖希的著作《性格分析》可以被看做赖希前期思想当中心理学部分的总纲,在这部著作中,他把人的性格分为三个层次:表面层次由含蓄、有礼、有同情心、讲道德、负责任等构成;中间层次表现为残忍、贪婪、好色、嫉妒、虐待等,与弗洛伊德所说的“无意识”是同一概念,”;深层则是自我的生物核心,是人自然健康的基础。每个出自生物核心而投入行动的自然的冲动,都不得不经过中间层次,扭曲为反常的表现;另一方面,脱掉修养的外衣,最先显露的不是自然的社会性,而是反常的虐待狂的性格层次。自由主义仅体现了性格的表面层次,法西斯主义体现的是中间层次,而真正革命的东西、真正的艺术和科学,都来自人的自然的生物核心。之前我说过赖希以心理学为工具重构马克思主义,事实上也不够准确。与其说心理学是他的工具,不如说他架构理论的另一个原点正在于这一套层次说。基于这套层次说,法西斯狂热者们、乃至于所有的宗教信徒的心理像洋葱一样被他一片片剥开展示。
就像那部叫做《浪潮》(Die Welle)的电影里一样,大学讲师师法希特勒的故智,在学生当中做了一个实验。学生们本习惯于自由主义的价值体系,对于老师的伎俩不屑一顾,然而随着行动的推展,阶级、出身、天性的差异被组织纪律所取代,那些平日缺乏关怀、无所事事的学生“发现”了他们了无生趣的生活源自于整个社会的不合作,于是在共同的信条下他们开始竭尽所能地推广这个叫做浪潮的组织,成为了老师输出的价值观的二道贩子。于是浪潮开始蔓延,一切敌视浪潮的人们被视为妒忌者和破坏者,这个时候普世的平等博爱被人格的中间层次所代替,血腥暴力在所难免。
从文明到暴力,替代的转化过程在哪里呢?电影里的一句台词非常精彩地体现了这个过程:“‘我们’是一个很响亮的词眼,你不属于‘我们’,你必须被消灭。”这里的“我们”是什么?在学生们看来,是一群有理想有信仰的人构成的群体,是这个虚无冷漠的世界必然的救星。这就是赖希所说的自居作用:将自己视为另一个人或者另一种意识形态的化身。一旦这种自居作用产生效应,那么这个人所自居的对象将成为行为引导和价值评判的标尺。在自居作用引导下,人无意识地形成了施虐-受虐倾向,从而成为工具和暴徒。
对于自居作用的形成机制,赖希将其解释为在权威制家庭当中对于父亲角色的模仿。在精神分析学说当中,父亲角色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弗洛伊德把人的意识分成了本我、自我和超我三个层面,而超我人格很大成分上是人的童年时期在大脑中对父亲角色的投射,从而形成了道德强制力而压抑本我人格当中来自天性的欲念,并将其升华为社会认可的形式而表现出来。然而这个时候一个悖论出现了——即使在纯粹形而上层面上的反思当中,我们甚至可以像笛卡尔一样怀疑一切甚至怀疑到自己的存在上面,但是在社群生活当中,我们依然被迫遵循着一套意识形态,而这种意识形态或来自于一个纯粹理性的伦理体系,或者如大多数人一样,是对于某一类人或者价值观的自居作用产物。无论是选择了其中的哪一种,都改变不了我们在用着一套不自由的价值观威胁着别人的自由这一事实。看到了这一点,我们就不得不悲哀地脱掉所有文明的外衣,直指价值虚无的现实。对于此弗洛伊德在其著作《文明及其不满》(Civilization and Its Discontents / Das Unbehagen in der Kultur)当中早就有过相关论述。或许赖希注定失败的社会理论实践就为乃师做了一个最好的注脚。而由上帝之死和爱欲文明论而开始的后现代思潮,在其影响下的社会当中,虚无和犬儒的再一次滥觞成为必然。人类究竟将死于信仰还是死于怀疑,就像巴尔扎克和卡夫卡那个著名的联句一样,终将成为我们在毁灭之前永远都不可能彻底解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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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15
由《正名篇》刍论荀子之论辩观 - [论文]
东周末年的战国时代,由于社会动荡、战争频繁,在社会格局斗转星移的同时,思想的产生与交流也进入了活跃期。以儒、道、墨、名、纵横等学派为代表的诸子百家在这一时期发展壮大,各自拥有了较为成熟的学说观点。由于各家的立场意见不同,其伦理观念、政治主张间也时常产生矛盾冲突。为此他们著书立说,相互论辩,从而形成了百家争鸣的蔚为大观局面,同时也促进了语言艺术和语言逻辑的发展。在诸子当中,庄子、墨子、孟子、荀子等人都曾在著作中涉及论辩的话题。其中,荀子对于论辩的认识和意见主要集中于《正名篇》一文之中。《正名篇》从名实之辨出发,讨论了语言的产生、功能,语言的逻辑关系并以此论证了不同的人使用语言,其美感、实质、结果均有所不同,从而体现了荀子对于论辩的认识。
首先,是在论辩的产生原因上,荀子认为,语言是思想的交流工具,通过约定俗成而产生,又经过圣人的教化统一,从而能实现人与人之间的交流。然而“五官簿之而不知,心征知而无说,则人莫不然谓之不知。此所缘而以同异也。”由于个体感官的差异,对于事物的说法也就产生了差异。“今圣王没,名守慢,奇辞起,名实乱,是非之形不明,则虽守法之吏,诵数之儒,亦皆乱也。”当有人使用不合乎规范的生僻说法时,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就会存在歧义和误解,从而产生争辩。现代语言学认为事物的命名是完全任意的,因此语言对其所表达的事物之间的联系也具有随意性和不稳定性,荀子正是认识到了这一问题,因此认为论辩是语言内涵差异性的产物,并且认为只要统一了说法,语言就像度量衡一样将正道与“小家珍说”分别开来,意见之间的差异不复存在,也就无需再进行论辩了。
其次,在论辩的形式上,荀子依次批判了名家的几个著名命题,他指出宋研“见侮不辱”、“杀盗非杀人”,是“用名以乱名”,惠施的“山渊平”、宋研的“情欲寡”是“用实以乱名” 公孙龙子的“白马非马”是“用名以乱实”,并把使人疑惑的名实不附归纳为以上这三种情况。以名实之辨解释了诡辩产生的原因之后,荀子引申了自己的观点——必须要先让民众了解实际事物的定义,如果众人都不能了解就集合众人共同约定说法,以求说法的统一。而后荀子又指出,名辞都是指意的方式,只要实现了意义的传达,言辞说法就是可以舍弃的。以上内容说明了荀子对于论辩形式的认识,即通过明确定义的方式确定语言的具体指意,辨明一切混淆视听的说法言辞,从而使人们没有歧义地传达自己的思想,并比较体现意见道理的正误优劣。只要论辩能够传达自己的思想而不产生歧义,那么语言本身并不重要。这也体现了荀子的实用主义思想
最后,在评判论辩的价值时,荀子提出,如果“名定而实辨,道行而志通”,那么“其民悫;悫则易使,易使则公。其民莫敢托为奇辞以乱正名,故壹于道法,而谨于循令矣。”民众朴实忠厚,没有人敢擅自扰乱说法,这个时候道法易于推行,是没有必要进行论辩的。然而“圣王殁,天下乱,奸言起”的时代里,君子没有权势将社会拉回正道,因此只能通过让人信服的方式,向民众传播解释圣人之道,如果解释不通就要通过论辩来明晰正误,传播大道。由此可以看出荀子认为论辩的主要功能是让士人发扬自己的学说,从而实现观点意见的去伪存菁。而后他又指出,论述的内容必须合乎正道,因为定义一旦统一,那么道理的正误便像交易的得失一样清清楚楚。因此好的论辩不是“彼诱其名, 眩其辞”,这样只能“无深干其志义者也”,而应当“有兼听之明,而无矜奋之容;有兼覆之厚,而无伐德之色。说行则天下正,说不行则白道而冥穷。是圣人之辨说也。”能够听取他人观点,不因自己得势而得意,对自己的意见精益求精,才能使天下人信服。这些都说明了荀子对于论辩道德教化作用的认识,认为论辩就是弘扬大道的手段。并且指出,那些名称、辞句,是思想、学说的使者,沟通的目的实现后就可以撇下不管了;但如果不严肃地使用它们,就会导致邪恶的后果。因此在《正名篇》最后,荀子告诫道:对于“无稽之言, 不见之行, 不闻之谋, 君子慎之”。
总结荀子对于论辩的认识,可以看出早在两千多年前,荀子就已经认识到了论辩对于思想传播的重要性,并且敏锐地发现了由于语言指向的随意性和不稳定性,人可以用看似合乎逻辑的方式得出错误的结论这一诡辩的方式,最后提出要以“正名”的方式统一语言,以实现论辩的思想交流功能。然而在对于论辩的具体逻辑论证形式上也有其语焉不详之处。在总结前人观点的同时,荀子观点背后所包含的语言艺术和语言逻辑问题,也仍有待我们进一步发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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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22
2009-11-22 - [随笔]
最近《2012》上档,煞有其事的玛雅预言被翻出来热炒。什么二零一二年世界进入新纪元,六十亿中只有几万人能成为新世纪的选民之类的帖子天涯猫扑豆瓣宽带山ACFun我反复看到了六七次。记得小时候也有一阵,诺查丹玛斯预言莫名其妙大流行,诸如一九九九九星连珠地球毁灭的说法以讹传讹,竟到了街头巷尾无人不知的地步。当时我听对门家那个如黄大叔语“一回家丢下书包就两眼苍白在那里对着屏幕”的小子说我们十岁的时候就要给地球陪葬,不由得回家哭问地球没了家要搬到哪里,人死了以后什么都不知道了怎么办。当时恰好信基督的奶奶在场,笑称上帝会把心地纯净的小孩接到天堂。我仔细想想,自己怎么看都不能算心地纯净,天堂什么的必定是去不成了,于是还是哭。
小的时候爱哭,随便能因一点小事哭上半个钟头。就这么哭着哭着,一九九九年平安度过,二零零九年眼看着也快过去了。童年少年青年的时光这么一年年变成了人生轨迹。现在长成了这副鸟样,不大好意思再哭。回头来掐指一算,二十年蹉跎,花甲之年也过去了三分之一,以我对自己的种种恶劣操行剩下的是否还有三分之二也未为可知。不管这个人世离毁灭还有三年又或三十亿年,我的世界倒已经是一片残垣断壁。洛克说每个人出生时心灵仿佛一张白纸,后天经验决定了它的形态色彩。照这么说,我在人生当中作画的水准绝对不比在白纸上画画好那么一星半点。
今天和刘教授说起辩论圈混迹三年,留下一片声名狼藉。其实不光是辩论,读到大三,在学院社团,认识的人多如牛毛,冒犯得罪过的人也罄竹难书。幸而总是有那么一些人,不计较我各种糟糕性格,使我不至于远离那些令人眷恋的人情味。若究其原因,说是志趣相投也好说是同病相怜也好,无非我们都把辩论当成了生活,一同忍耐着在过客后慢慢变成归人的落寞而已。从大二下开始就有人问我明年是否还要打院际杯,一直问到现在,我每次心里都在想你们干嘛不问问别人啊更不问问自己啊,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到了大三还会放不下么。再后来看到赵叔看到杰文上一次场有多难,想想就想通了——我们自己还不想老,但是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自己能决定的。到了明年,看到自己师弟师妹也想自己过去一年一样的满腔抱负,想想大一新生需要的成长空间,这些很现实的问题把那些还没老的心压在了一号厅的观众席上,压在了已经老去的身份背后。人言可畏,本心更可畏,那些火焰只能寄托在传说中的对外比赛,还有那些“或许大三还会上场”的期许当中,慢慢熄灭,各奔东西。
这又何尝不像爱情?大一时误打误撞,错把一号厅台上八人当作理想,到头来黄粱南柯大梦初醒,才发现积点六级以至于将来的饭票衣食所寄,最接近我们的才是生活的真理。就像喜欢上一个女生,幻想着与她结伴的种种甜蜜,历尽千辛万苦真的在一起,才发现当初的臆想有多么不切实际。最后现实的影子稍微逼近,随便一个理由就足以击垮自己。这样的爱情我在大学经历过两次,一次和她,一次和它。一次散多聚少,一次贫贱夫妻。关于前一个,我辜负了一个很好的女孩子,也把自己变得不敢再释放感情。关于后一个,我们都已经风烛残年,随时准备着撒手人寰。将来这样的历练还会有很多,经历过几次挫折打击,几日几夜拷问自己的良心,最后实实在在的家人妻子成了我们不能甩脱的生活,我们终将甜蜜而无奈地在此地问及别处的风景。现在的我几乎无法想象那时我会是什么样子。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一天,我要为半分得失大动肝火恼愤不已,要为别人的脸色嘘寒问暖陪尽小心——那么何必担心世界末日地球毁灭,既然现在这个世界已经逼着要我一次次向过去拥有过的一切告别?
还好,就像一九九九之后依然会有二零零九一样,无论相信或不相信末日审判的人都活到了今天。即使《2012》真的到来,今天的我们又能如何呢?难道真的会有人去完电影院就开始宅在家里混吃等死么?(“我不知道啊~”笑)如果我没读错弗洛伊德他老人家想告诉我们的话,他说人沉溺于消极的情绪是由本我人格当中的死亡本能所引发的。但是爱欲(或者不妨直说就是性欲)一旦获得情绪的支配权,人总是比较向往生命当中趋于乐观和创造的部分的。我看了看电脑里的F:\保持党员先进性教育,看样子离脱离爱欲还有点距离。所以即使一切看起来都黯淡无光,我还是得学着自己制造一点明媚。校园辩论教了我三门课,第一门是重新审视评估一切事物,从真理到谬论,从别人到自己;第二门是尊重每一个努力的人和他们的理想;目前为止,这两门课我都还算学得不错。至于现在在上的这第三门课,如何在妥协和无奈中不扼杀本心,不至于忘掉原来的自己,现在我的成绩很不好,不过我会努力,在我周围的一切慢慢毁灭的时候,你可以嘲笑我是蠢货,但是我会朝着自己给定的方向一直前进,直到毁灭为止,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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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1
关于光棍节,我有寂寞要说. - [随笔]
是这个样子,早几年小谢手里拽的还是王菲,冠西哥还没转职室内摄影时,我们刚刚拖着鼻涕开始在中学里蹉跎。那会我明里悲春伤秋赚人眼泪期待完美爱情,私下雷厉风行如狼似虎寻觅脱衣视频。那时还有几个操行差不多的狐朋狗友,话里行间无不对中学以后的岁月充满愿景,仿佛熬过高考就有一座上帝之城等我们进去寻欢做爱肆虐横行。
等我们踩着青春的尾巴带着二字头的岁数夺路狂奔进了大学,才发现在我们闷头读书的年纪,中国的男女比例已经像基尼系数一样失调,而能发展的女生又和政府的承诺一样虚无缥缈,引用现在坐在我背后闷头WOW的仁兄语录,在深大他被迫宅学习宅爱上宅,与电脑的感情犹如痴男怨女郎情妾意,和美女的交集却依旧比明天能换的袜子还要少。
按理说人的生理结构社会状态决定了到了二十大几,寻觅配偶的需求都应该是刻不容缓头等要务,连我家一岁大的板凳都知道每天找隔壁家那条比它大三圈的牧羊犬撒欢,人再能忍也不该蹉跎过了生命的三分之一还不慌不忙。但我们今天看的不是我们相信什么,而是我们面对什么。我一个朋友进了大学终于初恋,仿佛老来得子格外珍惜,前两天不幸光复,群众们纷纷发来贺电庆祝他摆脱早请示晚汇报踢个球还一边开大脚一边对着手机“哎呦喂我的小祖宗诶”的日子。虽说大学里的恋情多少还像露水奸情没那么多未来,但两个人一变成一对,责任义务之类的东西就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刚刚用五张试卷从应试教育那里赎了身,人身自由要在手里转个圈马上就交出去,换成谁心里面多少都有点别扭。如果找到个和你臭味相投或者为了你而勉强培养嗜痂之癖的好女生,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青云刚出釉,还算是值回票价。但总也有一语不合有缘无分痛呼“宝玉,你好!你好!”的日子。更何况即使英雄不问出处恋人不看前途,作为一个懒得无可救药的人,一想到那些奸情开展前的固定桥段我就不免感觉头大,宁可没事干听听陈奕迅骗骗自己曾经沧海除却巫山,可以笑看世间红尘我自巍然不动了。
我这种小人心态,不适合以己度人。我们都知道价值倡导,放在台前说的话,必须得符合社会需求,像这种阴暗的心理只应该关进小黑屋不好拿出来丢人现眼。就好比过节,或者是纪念伟大祖国生日劳动人民光荣的,或者是一年到头冠冕堂皇地留那么一两天给父母亲友好让其他日子的不闻不问心安理得的。至不济的像情人节,国家不立法放假,两个人也要千方百计旷工翘课出来过小日子增进感情,好歹也是为社会和谐做贡献。但是众所周知的是,价值倡导背后就是道德绑架——过年时的百无禁忌其实是在提醒人说话小心,父母亲节忘了常回家看看也难免被骂两句“生块叉烧好过生你”,更不用问那些信访人员的国庆是怎么过的了。本来被挑出来让人喜庆的日子,有这么多逼着人喜庆的理由就不好玩了。所以传统节日无人问津有人大骂人心不古,想到端午中秋重阳之类的日子得被喜庆那么一下子,难免跟被女朋友强迫中奖去逛街做劳力一样头大。相比之下,克里斯玛斯也好瓦伦汀也好,父母最多会兴味盎然地问两句有没有和女生一起出去过节,这样的气氛就会轻松愉快很多。
所以一过零点,当我环顾校内状态QQ签名,发现连那些有家有口的都在普天同庆1111时,黑色幽默的氛围就开始滋长。本来孤家寡人实在是每一个光棍不足为外人道的痛脚,现在我们反而要鄙视这种混节过的无耻行径。然而谴责归谴责,绝对不会看见当中的哪一个窃取了狂欢的气氛之后,会受尽良心的折磨彻夜难眠撕心裂肺的。这让光棍本来在光棍节难得的一点点可怜的优越感荡然无存,得了便宜顺带卖乖,每思及此都令我恨之入骨,欲食肉寝皮而后快。
善意地想想那些恋人们,人在情场身不由己,久在樊笼念及旧林。表达一下对光棍自然本真生活得眷恋和向往,倒也可以理解。但是如果把这些活当了真而心生恻隐,搜肠刮肚编出些名言警句劝他们迷途知返,不仅不会有所谓醍醐灌顶当头棒喝的效果,更显得一个人常年久宅宅出弱智来了。若对方口风不紧,劝说者恐怕还得落一个挑拨是非的罪名。
这个时候有一点残酷的现实就摆在眼前了。固然现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白衣胜雪飞花落叶,时不时还能换回两句半真半假的临渊羡鱼。但是年轻时的单身像白开水,老了就难免变成敌敌畏。如果不想以后的日子过得满地打滚口吐白沫,别人的生活是我们迟早要去经历的事。到那个时候,当我们不得不选择离不开选择生小孩,好让看起来活的精彩,在此之前,我们会不会已经忘掉了如何选择一个人值不值得爱?还是等已经学不会怎么去爱,才开始怀恨自己年轻时放不开?
这就是为什么,这个所谓的节日,和李宇春曾轶可的走红一样,不会超越一场集体的恶作剧式狂欢。今天还在宣扬单身万岁的人们明天或许就牵着谁谁谁的手开始招摇过市,而那些混节过的混账也依旧山呼“小祖宗”把孙子装得心甘情愿风生水起,这个时候我们才会回到真相,这世界是我们的,也是孩子们的,但归根结底是那帮孙子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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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校道幽静,浓重的阴翳逼近。
“我将吞噬你。”
“吞噬我,我将得到什么?”
“我无法告诉你,你将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比如说呢,权柄与利刃?”
“也许。战利的快感,征服的满足。但不是每一个试图接近我的人都能得到。胜者之下,总有饿殍与残尸。”
“我可以努力变得强大。”
“这并不是强者的专利。凯撒征服了高卢和北非,死在了布鲁托斯的剑下。马其顿人两世经营,却是湿热把他们挡在喜马拉雅山脚下。”
“那么,享乐与欢愉?”
“你想要怎样的娱乐呢?遍地的黄金,宫闱的秘戏?如果愿意,像尼禄一样无所不能,为了刺激而将罗马城遍及烈焰?抱歉,我给不了你。”
“我不是个贪心的人,我只需要一时的唱游嬉戏,半晌宁静光阴。”
“这足以让浮士德出卖灵魂。追求片刻的,必死于不朽。”
“那么什么是不朽的欢愉?”
“尸体的吟唱,白痴的棋局——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我是迷惘,是悖论,是这个世界的本色,却不是你的解题板。”
“听上去接近你根本没有任何好处。或许我会像在十字架上取得荣耀?”
“更多的时候你会被当成犹大,毫无疑问。而且你连彼拉多的施舍都拿不到。”
“但是我付出了血与肉,理应享祭面包和酒。”
“拿撒勒的人们依然嘲笑基督是个木匠的私生子。”
“如今他们都已经成为选民。”
“如今的犹大也不再会因羞惭而暴露自己。卑鄙者将卑鄙赐予他人。”
“我会被耻辱铭记?”
“远没那么严重。数世之后,会再被提起的只能是少数。被轻蔑嗤笑的,已经是幸运儿。”
“我本来不应该再和你多费口舌。只有最后一个问题——在我之前有多少人已经问过这些问题?”
“不多。大多数人本以为会有情理之中的结果等待着他们。”
“事实上,仿佛他们也比那些无中生有的怀疑者更加富足与快乐。”
“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给你搭建起同样的一座海市蜃楼。你会在被安排的快感当中抽身而去,从此远离法的门前。”
“关于普罗米修斯有四种传说。一旦让我知道了第二种的存在,你如何叫我依然相信唯一的崇高?”
“那么来自荒谬的恶心永远都不会放过你,它会比我更快地攫取你的灵魂。”
“是你说的,追求片刻,必死于不朽。”
“如果只有死亡是不朽的。”
“那我们都会死,但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或许有一条永生之路。”
“我知道的。”
“证明给我看。”
“你已经知道了。”
“不够,这很不够。早就有人走到了这里,他们被公民判予毒芹,在踱步中死于麻痹。也有人因为败绩,被蒙昧的暴力毁灭了图形和肉体。到最后他们都没有接近不朽,只留下了一两个闪烁其词的名字。而那些凶手依然娶妻生子,直至今日,生生不息,继续暴行。”
“世人把习惯的乐趣当成了真理,当然仇恨牛虻动摇他们赖以生存的幻影。”
“但牛虻也经不起牛虻的撕咬,质疑者挡不住质疑者的质疑。”
“所以每个漂浮的上帝之城都在互相的撞击中毁灭,即使城市能够重生,毁灭也将随之重生。这才是你们真正的愚蠢,明明构建比摧毁艰难七倍,从事毁灭的却比建筑者永远多七倍。”
“你的意思是,即使我看到的是巴别塔,也不应当制止那建造者?”
“你非亚当的子孙,何必替上帝理会他人。”
“当我也厌恶那冲破天际的大厦呢?”
“那时我将看到你与真正的人之间的距离。”
“也就是说,即使我已被愤怒和厌恶填满,我也应当保持着微笑与赞许?”
“哈德斯不懂西绪福斯的滑稽,西绪福斯也不懂哈德斯的刻板。若你是宙斯的兄弟,你会不会让那泰坦遭受永久的轮回之苦?”
“这不太好。”
“因为本能与永远永远背道而驰。”
“因此,唯一不可饶恕的罪就是不可饶恕,唯一的毁灭就是从事毁灭?”
“你已经看到了我的眼睛。最后再问一次,你愿意做密涅瓦,还是摩西?”
“他们都离你太远,他们都自以为依附于无尚的光明。”
“是的,这是最后一重试炼。在这之后,你将被我吞噬。”
“我会尝试去重造光明,用太阳的方式。”
于是我被这黑暗吞噬,我成为这黑暗。我回到了人们点亮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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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02
关于此书的五点笔记(第五点已被河蟹) - [读书笔记]

(一)我是先看完托马斯拉科尔的《孤独的性——手淫文化史》再看这本书的。这本《死亡大辞典》和《孤独的性》得以一时大热都要拜九十年代以来的历史转向运动所赐。所谓历史转向,和康德所提出的哲学转向有一脉相承的关系。历史研究这一行为,从原本理解当中的,以逻辑体系还原已发生的整个社会时空形态的努力,变成了个人视角的拼贴。以《孤独的性》为例,像手淫这种单独门类的文化史研究在近二十年内就成为了史学界最热门的话题。《死亡大辞典》也是这种小文化史热的产物。我们很难归类其为社会学或者史学著作,它的研究对象就是死亡的方式本身。可以预见这种糅杂着历史学、社会学、人类学等多种学科的跨界研究还会继续一段时间内的热度。只是不知道假如这种研究方法成为了主流之后,现有的学科分类是否还能够继续适用?
(二)就其产生原因而言,诸如百科全书、辞典这一类的书目,本来的作用是以条目形式的文字把他们认识到的全部或者一部分世界给囊括在一本书当中。然而文字是这样一种不完善的逻辑符号,而逻辑本身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也时常理解不能。因此对于辞典的后现代式解构也就顺理成章。如“魔鬼词典”这种无聊文体本源自《哈扎尔辞典》、《马桥词典》一类的词条式小说。本书虽然没有虚构想象的成分,但是对于死亡本身的探究就已经是一个足够有想象力的行为。
(三)关于百科全书,还有一个补充。引领启蒙运动的那一群大牛——卢梭、孟德斯鸠、伏尔泰、布丰,这一群人在狄德罗的带领下集体抽过一次风,编了一本书叫做《Encyclopédie ou Dictionnaire raisonné des sciences, des arts et des métiers》,中文译作《百科全书或科学、艺术及工艺详解辞典》,在三十年间浩浩荡荡地出版了三十五卷。他们认为只要通过百科全书给世间的万事万物下一个定义,那么人类就可以掌握这个世界的一切规律。在这种不知道算是伟大还是冒傻气的精神感动了一个叫做奥诺雷.德.巴尔扎克的文学青年,于是直到51岁逝世,巴尔扎克花了大半辈子的时间完成了半部《人间喜剧》,想要把整个法国纳入到他的文集里面。博尔赫斯也提到过类似的事例,《阿莱夫》提到了一篇数十万字篇幅的获奖诗歌名叫《阿根廷片段》,是贝阿特丽齐的表哥将诗文化作又一个宇宙的计划当中一个最最微小的部分。归根结底,这种行为的前提,像博尔赫斯说的一样,是把这个世界当成了一个图书馆。我想这种事情也只有神秘主义者和唯理性主义者才能干得出来。不过除去了严肃的哲学讨论者,大家都还是比较相信不可知论的,不然黑色幽默也就没那么泛滥了。
(四)本书作者是一个作家而并非专业学者。幸好作者本人就很清楚这一点,因此除去了对死亡原因的各种描述以及经过验证的数据以外作者并不想做出什么给定结论。我想这就是这位作者最可爱的地方。当然作者并非没有自己的意见,比如把堕胎婴儿的数量和美国家庭从别国收养儿童的数量放在一起,能说明的问题显而易见。还有对于某则死亡的轶闻式描写,我们当然要清楚其中的戏剧化处理成分。不过这也蛮好的,不然这本书就得是洋洋数百页的表格而不是一本畅销读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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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27
漫谈:崔健的红布 画狮和画虎 我思故我在及其它 - [随笔]
上星期在KTV有人点了Beyond的《长城》,有朋友突然说这其实在大陆曾经是一首禁歌。我看到歌词做了一点不负责任的联想,才看出一点点端倪。朋友随即又说其实崔健的《一无所有》也被禁过一阵子,想想就更不可思议。今天晚上看到陈珊妮的博客里面她和台湾音乐人马世芳的扯淡,附带看了看《最后一枪》的歌词,把《一无所有》专辑封面上那张红布蒙眼的照片联系起来,对这个问题终于有了一点模糊的解答。想象力在现实世界是非常靠不住的东西,如果说我想歪了什么,那只能怪那些不让人好好说话的混账,作为一个受害者我本人是谢绝跨省追捕的。
讲一个故事。有两个画家,我们权且叫他们王二和张三好了。王二立志要画出一副最经典的山水图,因此对自己要求极严,经常把自己完成一半的作品弃毁重画。张三就稍微活泛一点,在画画之前先到集市里去打听——用我们今天的话叫做收集市场信息。收集来收集去发现到大家都想在自己家里挂一副虎图。于是张三画了一大堆老虎拿到集市上去卖,果然大受欢迎。长此以往当地所有人家里的挂画都是出自张三手笔,谁不赶紧买一幅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那些想要学画的人也都投到张三门下学画老虎。而这时候的王二终于画出了一副让自己无可挑剔的山水,到市面上想要高价出售,一开始几个人路过,看到王二画的是山水就感觉很好奇,问王二为什么别人都画老虎他居然画山水?王二对这种问题不屑一顾,心想老子开始学画的时候你们还是蛋白质呐,便不再搭理他们。后来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觉得有一点说不出来的不对劲。这时候张三也混在人群里振臂一呼,说美术就应该展示大自然的野性,展示画家的气概嘛,只有画老虎才能画出这些东西来,画山水的那些都是败坏画家名声的败类啊!大家一听都觉得还是张三的话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不愧是大画家。于是便心悦诚服地把王二给痛揍了一通以后轰走。从此以后这个地方就只有画老虎的画家了。
这就是马尔库塞《单向度的人》这个题目的含义。当人们习惯于一种意识形态时,就很容易不问对错地全盘相信这种意识形态带来的价值判断。这时候那些持不同意见的人在他们眼里就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必须将他们拯救或者清洗。长此以往整个社会就变成了一部古怪的机器,机器的零件就是我们这些单向度的人。当然马老在这本书里面绝不只说了这么一点点东西,不过暂且还是把诠释作品的机会留给作品本身吧。
回到正题,虽然马老的单向度社会模型是发生在发达资本主义社会里面的,仿佛与我们这些生在红旗下的人们没什么关联。但实际上在思维的单向度这个问题上我们似乎比别人做的还要糟糕。
入过饭局的人大概都知道一个常识,如果一个人脚步踏实、头脑清醒(这个可以从谈吐看出来),那么哪怕他喝了两斤二锅头,脸若猪肝,也可以知道这个人不仅自己没什么问题,甚至还可以送一两个酒醉的人回家。至于那些脚步虚浮语无伦次的,就算只喝了一个杯底,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该把他扛走啦!在对于意识形态方面也是这个样子。许多人经常理直气壮地攻击别人是“脑残”“弱智”时,是因为他们用火星语、他们不爱国、他们没有社会责任感。这就很像因为一个人喝了一斤酒就断定他喝醉了,因为在他们的所知的人里面没有人喝了这么多还是清醒的。事实上不仅有人能喝一斤酒不醉,还有像武松这样喝了整整十五海碗还能上岗打一条恶虎下来的。如果酒精含量高的话,一海碗大概能盛二公两酒,如果掺了水就多些。但是该酒既然号称三碗不过岗,那就确系后劲十足的高度米酒无疑了。武松喝了整整六斤烈酒,按照那些人的说法,不仅不能让他上山打虎,就应该把他绑在客栈里面。那不仅是让武松耽误了脚程,更是要害得他做不成清河县的公安局长。如果我是武松,因为这些人的偏见导致了我这样的遭遇,那我就不会快意快活林,直接就血溅景阳冈啦。可见如果有一群坚信自己的价值观是天经地义,无需证明的人聚到了一起,对于在他们的理解范围之外生活的人来说,会是对么大的危害。让马尔库塞他老人家再来看一看我们,必定要回去扩写《单向度的人》,不仅指责发达工业文明对人思想的危害,更要谴责一切不经思考就把自己当成天经地义的人,因为这种单向度不仅能把人变得愚蠢,更能让人开始积极地开始迫害。这种迫害的力量在苏格拉底、在布鲁诺和林昭身上都已经实现了。虽说现在是个法制时代不兴这一套,但是想到那个看着纳粹默然不语的传教士,以防哪天制约那些人的力量消失了,我觉得至少现在我把这些道理说出来,至少真到那一天的时候我不会想给自己两耳光。
说回到那个故事。还是那个王二和张三,还是那群质朴的群众。但是这个时候群众们发现大家家里挂的都是张三的老虎,有些人就觉得不乐意了,心里想隔壁二傻子家跟我挂的是一样的老虎,我怎么能和他一样纱布。但是看了看王二的山水图,觉得实在是太怪异,况且王二的要价又太高了,自己舍不得花这个银子。这时候来了个李四对他们说,你看张三的那些东西实在是庸俗不堪,老虎这种东西武松随便两棍子就能打死一只,怎么能体现欣赏者的气概?看我画的狮子,那才是真正的丛林之王,是京城那些达官贵人才会欣赏的东西,看您是个真正爱艺术的人,我不跟您计较钱就二两银子一幅怎么样?还附带上门装裱服务,真正的贵族享受,彰显您的品味嘛。于是许多人就又花了二两银子买了李四的狮子图挂在墙上。这些人再出门的时候看着那些家里还挂着老虎的人,眼神里就充满了同情和鄙夷,觉得那些张三的追捧者都是无可救药的蠢材。结果是李四赚的一点也不比张三少,还博得了一个不慕名利的美名,只有王二的画还是卖不出去。
在我看来,老虎比狮子还是可爱那么一点的,小时候看到《狮子王》里摇头晃脑的辛巴也没什么特别的好感,大概是因为我不怎么喜欢长毛的动物吧。因此那些买李四画的人因为狮子和老虎之间的差异而产生的优越感,在我看来是不可理喻的。幸好习惯的力量是伟大的,看多了类似于有人听过几首欧美歌就回过头来鄙视华语流行的行径之后,再看到怎样奇怪的原因产生的优越感我都不会感到奇怪。不过话说回来,人人多多少少都要靠着一点优越感生存,只要这种优越感不是随处抒发,自己关起门来当自己的皇帝,最多也就是自己容易得妄想症,对别人是产生不了什么影响的。可是优越感本身又是要在和别人的比较当中才能体现的,连大英雄项羽说锦衣不穿给别人看让别人羡慕,也是一点用的都没有的。因此还是不断有人要买李四的狮子,不仅要买,还要往那些家里挂老虎的那些人面前炫耀。这最大的一幅狮子,我们就可以叫它道德优越感。
我们的老祖宗给我们留下了很多遗产,我们今天依然非常受用。其中其中之一就是骂人的方式。孟子骂杨朱和墨翟,“无父无君,禽兽也”。骂的是相当狠毒。当然好人骂坏人,善人骂恶人,这是理所应当的。孟子说别人无父无君,言下之意就是自己是一个有父有君的人,因此骂得理直气壮。至于实际是不是,我不太好说,留给各位自己去评价。今天这个句式我们依然在用,禽兽及其变体如脑残傻13弱智这些词出现的也很频繁,言下之意是自己是这些词的对立面,我对此也无可厚非。但是很多时候当我们没看清楚自己买的狮子是不是真的就比别人的老虎要来得高尚,就开始把这些词一股脑丢了出去,问理由?我买了狮子就是最大的理由!这个时候就就未免有一点悲剧了。
这个时候在我文初就扔出来的那块蒙着崔健眼睛的红布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在很久以来我一直以为《长城》是一首积极健康的热血歌曲,《一无所有》也不过是首粗豪的情歌而已。其实说到底这种误读就是来自那块蒙在眼睛上的红布。既然在这件事上我视为常识的理解有误,那我也没理由相信我接受的很多其他常识。笛卡尔就是这么想的,因此他说我思故我在,这绝对不是教育小朋友们思考是很重要的,我们要勤于思考不然脑子就会钝掉。而是说既然我们的感官都会骗人,那么很多时候我们没有理由相信那些被视为毋庸置疑的真理,哪怕是我们的身体感官本身是否存在都是很值得质疑的。我所能唯一确定的事情,就是此刻我在思考。我从十四岁开始陷入这种奇谈怪论,到现在为止还是很为这种什么都不能相信的感觉而困扰。鉴于我这种惨痛经验,我当然不会推荐大家来和我一起做疯子。但是要说这种思维方式没有为我带来过什么好处,倒也未必。至少时刻怀疑着自己眼睛上被蒙着一块红布,就不会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一切的真相,哪怕能在哪一个问题上做道德至圣引领众生,因而犯下思想上的强奸罪。而且笛卡尔在怀疑一切的同时还是偷偷留下了一个不能质疑的前提,那就是逻辑。我们要思想,就必然要经过逻辑,否则连概念、判断、推理都没有了我们根本也没办法思考。用逻辑的方式虽然不能让我们再多相信什么,但至少在把一个不那么容易犯错的道理当做前提的时候,对很多问题就自然而然能够产生答案。因此如果我把自由当做是一个不可争议的前提,那么侵犯自由的举动就应该被谴责。从而我就有了拒绝所有别人强行给我蒙上什么红布的理由,不管那块红布的名字叫做高尚品位,或者是五讲四美、八荣八耻甚至是爱国主义。尤其是关于刚才说的最后一条,已经是那么频繁地被人扭曲成爱国货或者爱别的什么完全不相干的东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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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23
看完逻辑学通俗读本,上几个逻辑测试 - [读书笔记]

请以在逻辑上解决以下问题.
1.白马非马论;
战国时名家的代表人物公孙龙留下了许多有趣的诡辩,其中最著名的就算是"白马非马"论.相传故事是这样的,有一天公孙龙带着一匹白马正要出城.守门的士兵对他说:“马匹一概不得出城。”
公孙龙说:“白马并不是马.因为白马有两个特征,一是白色的,二是具有马的外形,但马只有一个特征,就是具有马的外形.具有两个特征的白马怎会是只具有一个特征的马呢?所以白马根本就不是马."
2.先有鸡?先有蛋?
一灯从怀中取出一个鸡蛋,交给了小龙女,说道:「世上鸡先有呢,还是蛋先有?」这是个千古无人能解的难题。杨过心想:「当此生死关头,怎地问 起这些不打紧的事来?」小龙女接过蛋来,原来是个磁蛋,但颜色形状无一不像。她微一沉吟,已明其意,道:「蛋破生鸡,鸡大生蛋,既有其生,必有其死。」轻 轻击碎蛋壳,滚出一颗丸药,金黄浑圆,便如蛋黄。一灯道:「快服下了。」小龙女心知此药贵重,于是放入口中嚼碎咽下。
——《神雕侠侣》第三十回
3.上帝能否创造一块自己搬不动的石头?
定义: 全能者为无所不能
令,上帝为 X
而 X 搬不动的石头为 Y;
如果 X 造不出 Y,则 X 非全能者;
如果 X 可以造出 Y,则 Y 的存在使 X 非全能者;
所以,无论如何,X 都不是全能者;
结论: 全能的上帝是不可能存在的.
假如你是一个教徒,你该如何证伪上面的论证?
4.我们称呼头上没有头发的人为秃子.那么,如果他有一根头发呢? 当然,比秃头者多一根头发无法使一个秃子变成不是秃子.所以,如果一个有 X 根头发的人被称为秃子,那么,有 X+1 根头发的人也是秃子.所以(X+1) +1 根头发的还是秃子.以此类推,无论你有几根头发都是秃子.
显然,这个结论是错的.那么,错在哪裡?
5.真理必然存在?
定义: 真理是永远不会错的东西.
论证: 真理的存在是不能被否定的.
因为,如果你主张 「真理不存在」.
令 X = 「真理不存在」。
那么,我们可以问,「X 是不是真理?」
如果,X 是真理,因为X存在,则真理存在.
如果,X 不是真理,则因为「真理不存在」是错的,所以真理存在,
所以,无论如何,真理存在.
真理的存在是不能被否定.
结论:真理必然存在.
请指出该论证中的问题.
以上五个问题及其答案来自台湾华梵大学的哲学系学生作业.
关于这本书,我想说的只是:当一个社会当中横飞着互相间斥为"脑残"的攻讦,当一个不同背景下的人越来越难以互相了解以至于互不谅解,当所有 人都在说"认真你就输了"......我不知道这种对于理性的不信任到底是源自于理性的无能,还是人性本身的劣根.而关于逻辑这一门本意在于教导人们如何 合理高效地交流的学问,在这个国家已经退化成了极少数专业人士的权力,而上一本关于逻辑的通俗读物还要追溯到四十年前,或许中国人只是在嘲笑西风不解风 情,看不懂这片土地上充斥的悖谬,对聪明人来说是一个多么舒适的环境. -
2009-07-21
当娱乐可以让谈恋爱不如跳舞 - [读书笔记]

记得还小的时候,陈慧琳阿姨那首《不如跳舞》有一段时间统治了大街小巷正版盗版音像店的音响和所有的电视点歌台。那段副歌我到现在还能哼出来,“不如跳舞,谈恋爱不如跳舞,让自己觉得舒服,是每个人的天赋......”倒不是因为有多喜欢这首歌,纯粹是重复审美导致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而已。当然当时年纪很小,对“恋爱”都没有什么概念可言,更不知道为什么谈恋爱不如跳舞,大概是因为谈恋爱以后每个人都会变得跟紫薇和尔康一样磨叽吧......
现在陈慧琳阿姨舞曲天后的地位早就已经被依然年轻的蔡G奶和更年轻的王心凌郭美美们取代了。这没什么要紧的,我们沉浮人世的这十几年,连MJ都潦倒而死了,在电视上唱歌的那些人变来变去我们早就习惯了。这不像原始时代,所有的技能、艺术和哲思都要通过记忆的传承去延续。归根结底,这是一个鼓励遗忘的时代。
尼尔.波兹曼的《娱乐至死》想要提醒我们的问题之一就是无穷无尽的遗忘。每天电视新闻中有无数的生离死别,下一秒,随着播报员的表情语调从沉重转向欢快,我们便遗忘了世界另一头的凶杀噩耗,高兴地听着超女的最新赛况。
我们会被娱乐至死,当然不是因为我们遗忘了曾经的娱乐。在书中波兹曼建构了两个模型——奥威尔(《1984》的作者)式的和赫胥黎(《美丽新世界》的作者)式的。两个模型当中,一切的信息掌握在极权当中,人们得到的,是被篡改的和被制造的,而极权依此奴役人民。然而不同之处在于,奥威尔式的模型当中,人们的意志被强权最大程度地抑制;赫胥黎式的模型中人们根本没有反抗的意志,在一个公司国家的安排下,一切美好,相安无事。每一个中国人都熟悉奥威尔式的社会,但显然赫胥黎的设想对于极权者而言更加困难,却也更加安全。当源源不断的垃圾信息将我们捆绑在电视(当然现在还有电脑)前,使我们距离现实和美德越来越远时,我们却因为这些垃圾给我们带来的快感而不能自拔。是的,这就像我们食用垃圾食品时的感受一样,但是区别在于,当赫胥黎的设想真正实现时,我们会把垃圾当做真相,把洗脑作为美德,永远不会知道在鸡块和奶昔之外还有什么是值得我们去吃的。
这绝非危言耸听。波兹曼举的例子当中,一支爱斯基摩人为了看到电视剧《达拉斯》当中的某一集而推迟了一年一度的迁徙;而为了保证节目的严肃性而拒斥娱乐化元素的电视制作人罗伯特.麦克尼尔,其收入是同水平制作人的十分之一。观众无法拒斥来自娱乐的诱惑,而那些不够娱乐的节目(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则被观众本身无情地淘汰。
电视节目本身的娱乐化也并不足以令我们步入美丽新世界。如果我们清楚,让娱乐的归娱乐,让严肃的归严肃,那么哪怕明天曾轶可就成了超女冠军,我们也可以抱着娱乐的心态灿然一笑,绝对不会有做着音乐梦的孩子明天起就开始苦练绵羊音。
最可怕的也绝对不是那些打着娱乐旗号的电视节目。举一个远一点的例子。鲁迅笔下的孔乙己作为一个读书人而受尽鄙夷。问题不是出在他学问很糟糕,而是他不能利用自己的学问考取功名。这就是将学术异化为工具,通俗点说叫做登龙石的后果。同样地,娱乐化的世界里,媒体当中的出镜率成为了对严肃问题的评判方式。我高考的那年,厦大历史系在广东省招考的分数直逼北大,这恐怕很难和当时的易中天热脱离干系;郭敬明敢于自称“中国最好的作家”,这也有他那些叫嚣的粉丝和捧杀他的舆论各一份功劳。对于这些当然大多数人都可以居高临下地置之一笑。但是在看着这篇文章的人当中,包括我自己在内,有多少人未曾参与过一个规模最大,隐蔽性最强的娱乐项目?这种娱乐的名字,用米兰.昆德拉的说法来说,叫做“媚雅”?就像前阵子铺天盖地的哀悼季羡林的声音,“布拉格某些沉默的人穿街走巷,而高唱牧歌跳舞欢欣的人群形成一个圈,一起浮上了天空。”当然当问题已经到了这一步的时候,娱乐无法涵盖这些问题的起因,这属于人类永恒的虚荣和利用这种虚荣所建立的一切可以利用与洗脑的传播手段。
话说回来。走过了漫长的铺垫和论证,波兹曼想要告诉我们的无非如斯:电视,也包括畅销书,如是种种媒介,通过排挤严肃议题占据舆论权威,我们不仅在这些娱乐当中消费着时间,更在无知中将其当作了我们需要去捍卫的真理声音,从而进一步成为了娱乐的捍卫者和严肃的迫害者。关于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正如作者在书尾所说,“什么是信息?它有哪些不同形式?不同的形式会给我们带来什么不同的知识、智慧和学习方法?每一种形式会产生怎样的精神作用?信息和理性之间的关系是什么?什么样的信息最有利于思维?不同的信息形式是否有不同的道德倾向?信息过剩是什么意思?我们怎么知道存在信息过剩?崭新的信息来源、传播速度、背景和形式要求怎样重新定义重要的文化意义?例如,电视会不会赋予“虔诚”、“爱国主义”和“隐私”一个新的意义?报纸所指的“大众”和电视所指的“大众”有什么区别?不同的信息形式如何决定它要表达的内容?通过这些问题,以及更多的类似问题,美国人才可能和他们的电视机进行对话......能够提出问题就够了。提出了问题就是破除了禁忌。”其实这依然是那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理性怀疑,当所有人都学会利用理性,以一个中立的视角去审视那些看似真理的一切,而不是恐惧通过理性而被破坏的那些观点,那么娱乐的自然归娱乐,严肃的自然归严肃。
这一切听起来都很轻松,但波兹曼没有提到,在所有人都学会了遗忘的今天,那些真正需要被我们重视、去铭记的声音混杂在泥沙俱下的娱乐资讯当中,有多少人能保证它们不会像陈慧琳或者那些新来的女明星一样被我们瞬间遗忘,甚至是选择性无视?或许可以做一个最可怕的设想——当娱乐为我们带来的快感已经替代了生命中需要去为之奋斗的那些事物,我们会不会不愿意再去付出精力时间,宁可在舞池里与陌生人眉来眼去,暧昧到死,也不愿意付出代价去真正地去爱一个人?从这个角度看来,美丽新世界恐怕不会是一场觉醒就可以避免的未来,在技术愈发革新的今天,当机器可以替代太多的社会产物时,无论我们是否娱乐,死亡都难以避免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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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代达罗斯在克里特的奇迹,有四种传说。
根据第一种的说法,米诺斯的妻子,帕西菲看到了美丽的公牛,想到了米诺斯的母亲,她的婆婆的身世。于是便趁着夜色化作母牛钻进了牛栏。然而波塞冬本人并没有来到克里特。也有人说,那头公牛的确是波塞冬的化身,但是出于对于他兄弟的鄙夷,他并不愿意让自己的子孙在悖论中繁衍壮大。无论如何,海神依然日复一日地在海中巡游、计算,逐日将水从陆地搬运回海洋。
根据第二种的说法,代达罗斯修建了一座只有回廊的建筑。每走七步,可以看见七条岔路。走进去的人往往不会再走出来。也有人很聪明地在原地留下了印记,年复一年,墙壁被各种武器划得斑驳不堪,再也没有人能够认出每一道印记的归属。于是他们便在自己的脖子上留下了最后一道印记。那座建筑被人称作迷宫。
根据第三种的说法,代达罗斯一再申辩一旦踏入那座建筑的入口,他自己都无法脱身而出。可是米诺斯还是害怕有人破解迷宫的秘密,便把代达罗斯和他的儿子拘禁起来。后来代达罗斯消失在了天空中,而伊卡洛斯则沉入了大海。
根据最后一种的说法,忒修斯被选为踏入迷宫的人,之后他再也没有出来。一个不知名的人走出了迷宫。所有人都说他是杀死了怪物弥诺陶洛斯的英雄忒修斯,只有阿里阿德涅拒绝承认他。出于嫉妒人们把她送给了忒修斯。
阿里阿德涅被扔在了孤岛上,不知所踪。
不,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吟游诗人,依靠着祖上传下的一把竖琴和几句歌词谋生。事实究竟如何我并不知道。我从不相信它们,我只是在唱着别人留给我的歌儿。







